孟明漪抬了下眼。
「你什麼時候也能這麼跟我說話？」
「找顏望舒。」
一句話把人直接打發過去。
霍寧嘉立刻轉過臉。
顏望舒正坐在旁邊，手裡拿著的還是霍寧嘉那門課的資料。
「聽見沒有？孟小夢讓我找你。」
她笑著往她身邊靠了靠。
「輪到你了。小顏老師什麼時候也這樣哄哄我睡覺？」
顏望舒把她剛寫完的那頁拿過去看了一遍，紅筆在其中一行下面劃了道線。
「你用不著哄。這一頁分析成這樣，再讓你寫半個小時，自己就睡了。」
霍寧嘉被她說得笑起來。
「你這個人怎麼一點都不可愛。」
顏望舒把紙重新推回來，順手點了點其中一處。
「先把這裡改了。前面的條件漏了一條，後面全跟著錯，已經錯得離譜了。」
霍寧嘉嘴上嫌她煩，到底還是重新拿起筆。
她那天白天跑了一整天，本來就沒睡夠，撐到後半程，寫字的速度越來越慢。顏望舒起初還在看自己的東西，再抬頭時，霍寧嘉果然已經趴在桌邊睡著了。
臉壓著半邊手臂，旁邊攤著那頁還差最後幾行的內容，筆從手裡松出來，滾到了桌面中央。
顏望舒看了她一會兒，把筆拿開，又伸手碰了碰她肩膀。
霍寧嘉只皺了下眉，臉往臂彎里埋得更深。
顏望舒又叫了一次，人還是不動。
她只好把椅子往後拉開些，費了點力氣把霍寧嘉弄起來。
霍寧嘉困得厲害，腳沾到地也不太肯自己走，半個人都壓在顏望舒身上。顏望舒扶著她往旁邊沙發挪，好不容易把人帶過去，剛彎下腰準備讓她躺好，霍寧嘉卻在睡夢裡本能地抓了一下她的衣袖，身體跟著往後一墜。
顏望舒來不及站穩，兩個人一起跌進沙發。
距離一下近得過了頭。
霍寧嘉的臉側過來，鼻尖擦過她的臉頰，下一秒，兩個人幾乎臉貼著臉撞在一起。霍寧嘉還閉著眼，呼吸落得很近，像是什麼都不知道，只因為終於碰到了柔軟的地方，身體順勢又往她這邊靠了一點。
顏望舒整個人僵了一瞬。
她幾乎立刻撐住沙發扶手坐起來，耳後已經有些發熱，下意識往客廳另一頭看了一眼。
孟明漪還坐在原來的位置，低著頭做那道沒算完的證明。桌邊攤著幾本書，她剛換了一張草稿紙，顯然連這邊什麼時候從書桌挪到了沙發都沒留意。
顏望舒這才輕輕吐出一口氣。
她把霍寧嘉往裡面扶了扶，又從椅背上拿了條薄毯蓋過去。
霍寧嘉睡得很沉。
剛才那一下，她大概什麼都不知道。
霍寧嘉這一覺睡了快一個小時。
醒來的時候，客廳里的燈已經調暗不少。
孟明漪坐在另一頭繼續看書，顏望舒也還在原來的位置。
霍寧嘉裹著毯子醒了好一會兒，才想起自己睡著以前說過什麼。
「顏望舒。」
顏望舒把視線從資料上移過來。
霍寧嘉眼裡還帶著剛醒的倦意，嘴角卻已經先揚起來。
「你不是說不用哄我麼，怎麼還把我搬到沙發上來了？」
「總不能真讓你趴在桌上睡一晚上。」
霍寧嘉沒接。
她就那樣躺著，看了顏望舒一陣。
高中時那點偶爾冒出來、又總讓她隨手丟開的異樣，似乎又往前挪了一點。
「書呆子。」
顏望舒這回連頭都沒抬。
「你這樣真的很像暗戀我。」
坐在另一頭的孟明漪手裡的筆停了停。
顏望舒卻像根本沒聽出這句話里有什麼特別，只把霍寧嘉那份沒寫完的東西往旁邊壓好。
霍寧嘉等了幾秒，笑意越來越深。
「你看，又不否認。」
孟明漪終於從自己那幾頁證明里抬了下眼，把霍寧嘉之前放在桌邊的另一份資料抽過去翻了翻。
「你先別研究小顏是不是暗戀你了，趕緊過來。」
她拿筆點了點上面一處。
「這裡下午不是給你講過？」
霍寧嘉遠遠的，順著她點的位置看了一眼。
「下午聽懂了，現在又忘了。」
「你還挺理直氣壯。」
孟明漪拿筆把前面的條件圈出來，又在後面補了兩行。
「從這裡重新推。前面少一個條件，後面全得跟著改。」
霍寧嘉拖長聲音。
「孟小夢。」
「別叫我。」
「你也講得太快了。」
孟明漪把資料往她座位那邊一扔。
「那你自己慢慢看。」
霍寧嘉依舊躺著不肯動。
「你們兩個就會說我。」
她伸手把身上的毯子掀開，忽然想起什麼，「你看看人家小湉。陪蔣琰複習功課的時候又耐心又細心，哪像你們兩個，一個比一個凶。」
孟明漪橫了她一眼。
「你這個態度，小湉來了沒半天也得煩。」
「才不會。」
霍寧嘉不服氣，起身坐了回去，又往她那邊靠了些，「你也就捨得這麼說我。換你家小崽子坐這兒，你早抱著給她講題了。」
孟明漪手裡的筆頓了一下。
「她可沒你這麼難教。」
「那是她現在還小。」
霍寧嘉立刻坐直了些。
「等她過幾年大了，沒準跟我一樣不愛學習。」
「她不會。」
「你怎麼知道？」
「她真敢學成你這樣，我是真的會收拾她的。」
霍寧嘉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整個人都趴回桌上。
「孟小夢，你以後肯定是個變態家長。」
「至少不會把孩子慣成你這樣。」
顏望舒在旁邊翻過一頁資料，忽然接了一句。
「你才捨不得凶小年年。」
孟明漪轉過臉。
「你今天到底幫誰？」
「我只是實話說說。」
霍寧嘉一下更得意了。
「聽見沒有？」
孟明漪懶得理她，把資料重新推過去。
「我舍不捨得收拾年年，跟你明天會不會掛科有什麼關係？」
「我才不會掛。」
「那你趕緊寫。」
霍寧嘉低頭看了兩行，又開始頭疼。
「這頁還是小顏給我講吧。」
她把東西往顏望舒那邊一推。
「反正她喜歡我。」
這一次，孟明漪沒立刻接著看自己的東西。
「霍寧嘉。」
霍寧嘉還在翻筆記。
「又幹什麼？」
「小顏看會了，是因為她替你把這幾門課都從頭過了一遍。」
霍寧嘉的手停了一下，又很快笑起來。
「那沒辦法啊，她最聰明了啊，一看就會啊。」
孟明漪手裡的筆沒落下去。
「她是聰明，她的時間就不是時間？她學的是數學系！」
霍寧嘉臉上的笑這才收了些。
「我又沒讓她耽誤。」
「去年考試周也是這樣。」
孟明漪截住她的話。
「我能給你講的內容，是我本來就會的。小顏自那邊己的考試還沒結束，現在為了知道你卡在哪兒，還得先把你這門課過一遍。」
霍寧嘉下意識看向顏望舒。
孟明漪繼續道：
「她去年最高檔獎學金就差一點。你今年再這麼拖著她，她後面專業方向怎麼選？」
霍寧嘉怔住。
「你去年沒拿到？」
「明漪。」
顏望舒終於出聲。
「本來就跟她沒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