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望舒把霍寧嘉那份資料合上一半。
「我們專業那一年本來就神仙打架，最後幾個名額差得很小。我不幫她，也未必拿得到。」
霍寧嘉這次徹底安靜下來。
「那今年不用你幫了。」
顏望舒把資料推過來。
「別賭氣，你先把這一頁自己寫對。」
霍寧嘉重新低頭，寫了兩行，又開始覺得剛才那句話實在有點沒面子。
她咬著筆帽，過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偏過臉。
「你們兩個一個比一個像老師。」
孟明漪頭也不抬。
「那你就爭點氣，別讓兩個老師圍著你一個學生轉。」
「我交學費了嗎？」
「沒有。」
「那我為什麼要聽話？」
顏望舒拿筆敲了下她那頁資料。
「因為你再廢話十分鐘，今晚又得多熬半個小時。」
霍寧嘉笑起來，到底還是重新伏回桌邊。
「行行行，小顏老師。」
「改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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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
她低頭寫了幾行，又忽然想起剛才的話，偏過臉。
「書呆子。」
顏望舒還在看她那份資料。
「嗯？」
霍寧嘉撐著下巴，笑眯眯地問：
「你這樣真的很像暗戀我。」
孟明漪手裡的筆停了一下。
不過這次她連頭都沒抬。
顏望舒也只把霍寧嘉寫錯的那一行重新圈出來。
「趕緊寫題，你別看我，看這裡。」
……
類似的話，後來她對顏望舒說過不止一次。
最初就是一句順嘴的玩笑。
到了後來，有時候話說出口，她自己也會真等上一會兒。
偶爾回去以後，一個人躺著，她甚至也認真想過。
書呆子，她是不是真的很喜歡我啊？
顏望舒從來沒給過真正的答案。
可她也從不真正否認。
霍寧嘉越來越覺得自己大概猜對了一部分。
至於剩下那一部分，她自己都沒想清楚。
逗歸逗，如果有一天顏望舒真的坐在她面前，認真告訴她答案是喜歡，她又要怎麼辦？
她只是二十出頭的年紀，未來長得像怎麼都用不完。
想不明白，那就以後再想。
反正顏望舒一直都在那裡。
後來家裡把那場商業聯姻擺到她面前。
原本覺得總有一天可以慢慢想明白的問題，就這樣被擱了下來。婚姻持續了幾年，等她終於把自己從泥濘裡面掙出來，大學時那些半真半假的試探，早已經成了兩個人之間誰都不主動去翻的舊事。
可舊事並不會真的消失。
……
屏幕里的顏望舒還在等她。
霍寧嘉從很多年前收回思緒，重新看向她。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顏望舒眉心微微動了一下。
「哪裡不一樣？」
「高中里那個人只親我一下，你能跟我冷戰那麼久。」
霍寧嘉看著她。
「現在有人認真追我，我告訴你，我也不討厭她。你坐在那裡，只勸我再了解一段時間？」
顏望舒沉默了一會兒。
「高中時候……」
霍寧嘉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接下來不會是什麼好話。
「你說心裡的話，不要敷衍我。」
顏望舒還是說了。
「我那時候太年輕，處理自己的情緒也不夠好。」
那一瞬間，霍寧嘉終於知道自己今晚為什麼從一開始就不舒服。
顏望舒說的是很多年前的事。
可落進她耳朵里，卻像是換成了另外兩句話。
當年我雖然年輕，但我會介意。
現在，我們認識這麼久了，我已經學會不介意你的一切了。
霍寧嘉整個人坐直。
「顏望舒，你再說一遍。」
顏望舒大概也意識到她聽出了別的意思。
「寧嘉，你別亂想。」
「所以你現在處理好了？」
霍寧嘉根本不給她解釋的機會。
「以前多收幾封情書，你都能生氣。現在有人認真追我，我告訴你，我跟她相處得還不錯，你就能這麼體體面面坐在那裡，讓我去試試，再了解了解。」
她氣得反而笑了一下。
「原來你現在已經捨得把我往別人那裡推了。」
顏望舒神色微微變了一下。
「我沒在推你。」
「那你在幹什麼？」
「這是你自己的選擇。」
「你又來了。」
「難道你的感情不該由你來選？」
「當然應該。」
霍寧嘉看了她幾秒。
胸口堵了一晚上的那股氣終於找到了出口。
「可你憑什麼這麼無所謂的樣子？」
顏望舒的呼吸微微停了一下。
「我從來沒說過無所謂。」
「那你現在說的都是什麼，你憑什麼這麼大度？」
「我只是希望你按自己的感受做決定，你自己的開心快樂大於一切。」
「我告訴你有人追我，不是為了聽你講這些沒用的大道理。」
顏望舒被她這句話問住。
過了一會兒，才低聲問：
「那你希望我怎麼說怎麼做？」
霍寧嘉忽然說不出話。
窗外的夜色映在玻璃上。
她看著屏幕里的顏望舒的臉，腦子裡卻莫名閃過很多年前的那場雨。
她把自己的傘扔進垃圾桶，強行擠到顏望舒傘下。
她說，你不能不理我。
那時候顏望舒問她，憑什麼。
她答不上來，但當時她能賴皮著陪她走完回家最後一段路。
這麼多年過去，問題換了一種說法。
她還是答不上來。
霍寧嘉偏開臉，過了片刻才說：
「反正不是現在這樣。」
顏望舒叫了她一聲。
「寧嘉。」
霍寧嘉重新轉回來。
「還有，高中那件事，你以後少拿什麼年紀小、情緒處理不好給自己找補。」
「……」
「我不愛聽這個，我再也不想聽到這個。」
顏望舒沉默了一會兒。
「好，我知道了，我以後不說。」
霍寧嘉還是不高興。
她抬手把視頻掛掉。
屏幕黑下去以後，客廳一下安靜下來。
霍寧嘉靠在沙發里坐了幾分鐘，心裡的火一點也沒下去。
她從茶几下抓出一盒沒拆的女士細煙，煩躁地拆開盒子，抽出一支。
手機忽然亮了一下。
棠梨半小時前發來的消息還停在通知欄。
是一張展覽邀請函。
【棠梨：明天下午有空嗎？】
霍寧嘉點進去，看了一會兒。
【霍寧嘉：幾點？】
棠梨回復得很快。
【棠梨：你定。】
霍寧嘉選了個時間發過去。
對面很快回了一個：
【好，明天見。】
她退出聊天框。
屏幕上方，剛剛結束的那通視頻還停在通話記錄里。
顏望舒的名字，就在棠梨上面。
……
【這個番有點長了，哈哈哈】
【講講棠梨和小顏老師過去的故事吧】
【目前，我已經寫到小顏教授回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