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的晚上，霍寧嘉又撥了顏望舒的視頻。
這次倒真的是因為工作。
合作方下午發來一版新的銷售預測，裡面兩組數據前後對不上。
霍寧嘉讓團隊重新核過一次，負責商務的員工堅持算法沒問題，她盯著那幾張表看得心煩，索性截圖發給了顏望舒。
視頻接通的時候，顏望舒還在辦公室。
她那邊已經接近傍晚，窗外的光斜著落進來，桌上攤了不少材料。
最上面壓著幾份學院文件，還有一封列印出來的郵件，霍寧嘉隔著屏幕看不清內容，只覺得她最近辦公室好像比平時亂了不少。
「第三頁。」
她把平板往自己這邊拖近一點，「你看右邊那組。」
顏望舒低頭看了片刻。
「這幾輪的基數取錯了。」
「我就說吧，我圈出來的地方都有問題。」
霍寧嘉一下坐直，「他們非說是我理解錯了，我的數學可是大教授親自教的。」
「你確實也理解錯了一處。你看第二頁最後一行。」
霍寧嘉又翻回去，看了幾秒，臉上的氣焰少了一半。
「看來我的確沒天賦。」
顏望舒唇角彎了一下。
「你明天讓他們把原始數據一起發來，別只看模型結果。」
「知道了，顏大教授，多謝你了。」
事情到這裡便算說完了。
霍寧嘉把平板扔到一旁，伸手去拿茶几上的氣泡水。她以為顏望舒會像往常一樣問一句還有沒有別的事然後掛機，結果等了半天，那邊的人不說話，但也沒掛。
顏望舒正在整理桌邊的抽屜。
「書呆子，你在幹什麼呢？」
「收拾點東西，要換辦公室了。」
「終於嫌你這個辦公室太小，放不下你那麼東西了？」
「哪有嫌棄，只是下學期安排有調整，先把舊東西都整理一下。」
霍寧嘉喝了口水。
「什麼調整？」
「還沒定下來。」
又是這句。
霍寧嘉懶得追，靠進沙發里，看著顏望舒從最下層抽屜里拿出幾疊文件。裡面像是塞得太滿，一隻深色舊盒子被一起帶了出來，盒蓋撞到桌沿，自己彈開了一半。
顏望舒伸手去撿。
霍寧嘉原本已經低下頭，餘光掃過屏幕，又忽然停住。
盒子裡躺著一支自動鉛筆。
她認得。
這顏色十幾年前就見過，是顏望舒一直在用的那支。筆身已經磨舊了，樣式也比和記憶里差了許多。
可霍寧嘉腦子裡先閃過去的，卻是前幾天棠梨手裡的另一支。
同一個型號。
她盯著屏幕看了幾秒。
「你別動，等一下。」
顏望舒的手停住。
「怎麼了？」
「盒子，你把拿近一點。」
顏望舒把盒子舉到鏡頭前。
霍寧嘉這才看見，那支舊的自動鉛筆放在一個細長的卡槽，而它旁邊，還並排留著另一個一模一樣的位置。
空的。
她的視線在兩個卡槽之間停了一會兒。
「這是這支筆原來的盒子？」
顏望舒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點了點頭。
「所以，本來是兩支裝的？」
顏望舒停了一下。
「對。」
霍寧嘉握著水瓶的手慢慢停在膝上。
前幾天在工作室里見過的那支舊自動鉛筆，棠梨拿在手裡，她已經用得熟練，筆身同樣舊得發亮。
她當時問，那支筆是哪來的。
棠梨靠在桌邊，笑得挺得意。
她說是朋友送的，還說她手裡有兩支。我惦記了挺久，後來才肯給我一支。
霍寧嘉盯著屏幕里的舊盒子。
「另一支呢？」
「送人了。」
「是送給棠梨了麼？」
這一次，顏望舒愣了一下，她聽到了這個名字後，連掩飾都來不及。
霍寧嘉已經看懂了。
「哈，真是她？」
霍寧嘉坐直了一點。
「你把另一支給她了？」
「是，我給了。」
「你憑什麼給她？」
顏望舒怔了下，像是沒聽懂這個問題。
「我問你憑什麼把那支筆給她。」
顏望舒手裡還攥著那隻舊盒子。
「這是我的東西。」
霍寧嘉眼圈一下便紅了。
「可那本來是我的。」
這句話脫口而出以後，屏幕的兩邊都停住了。
霍寧嘉自己也知道這句話毫無道理。
那支筆從來沒到過她手上。
認識棠梨之前，她甚至只見過另一支。
【這也是回憶！！！！！！】
【這也是回憶！！！！！！】
還是十幾年前。
那時候她們都還在國外讀書。
某個下午，顏望舒說要買支新的自動鉛筆，她窩在沙發另一邊玩手機，隨口接了一句：
「那你也給我帶一支，我要和你用一樣的。」
她甚至不記得顏望舒當時回了什麼。
後來有一天，顏望舒真的拿出了一支新的自動鉛筆。
她只掃了一眼款式和顏色，立刻嫌棄。
「這隻長的好醜。」
那時候她還笑得挺開心。
「你怎麼這麼不會挑東西？要不我給你買個新的吧，這個真不好看。」
顏望舒說不用了，這隻已經用著順手了。
她轉頭便把這件事忘了。
霍寧嘉一直以為，顏望舒從頭到尾只買了那麼一支。
【回憶結束】
【回憶結束】
【回憶結束】
「你當年為什麼買兩支？」
她有點顫抖的確認那個已有答案的問題。
顏望舒沉默片刻。
「是你讓我給你帶一支。」
霍寧嘉像是被這句話釘在原地。
「那你後來為什麼沒給我？」
顏望舒望著她。
「你說過，款式不好看。」
「我只是說它丑。」
「是的，你不喜歡，你還說要給我換一支。」
「那也不代表我不要啊，你已經買給我，就是我的了。」
話說到這裡，霍寧嘉自己先卡住。
她當然知道這不講理。
她說丑的是她，說不要的也是她。顏望舒不過是照她說的做，把那支筆收了起來。
可她胸口偏偏越來越堵。
棠梨說喜歡。
於是顏望舒後來把那支筆給了棠梨。
這麼簡單的一件事，隔了十幾年突然擺到眼前，反而讓她連生氣都找不到一個像樣的理由。
霍寧嘉抬手蹭了下眼角。
「她跟我說，她要了挺久你才肯給。她還挺驕傲。」
顏望舒把盒子放回桌上。
霍寧嘉瞪她。
「你為什麼不說話？」
「那我應該說什麼？」
「你！！！！！」
她氣得靠回沙發，手裡的水瓶被捏出一聲輕響。
很多年前那些被她當作玩笑的話，也在這一刻跟著翻了回來。
顏望舒，你這樣真的很像暗戀我。
顏教授，你對自己的考試有這麼認真嗎？
你看，又不否認。
還有更直接的時候，她趴在桌上，故意歪著頭問：
顏望舒，你是不是喜歡我啊？你說你說，我會答應的。
她問過那麼多次。
每次都是笑著。
顏望舒一次也沒答。
如今兩隻並排的空卡槽隔著屏幕排在那裡。
她忽然發現，原來那些年她也不全是在胡說。
「顏望舒。」
「嗯？」
「你和棠梨以前到底什麼關係？」
【故事還在繼續】
【誰遇上誰，有時候是命中注定】
【但能不能握住……】
【預計還要更新2天吧】
【這番番寫的有點長，也是因為大家都喜歡她們故事】
【喜歡大家踴躍liuyan】
【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