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望舒的手停在盒蓋上。
「我們認識很多年。」
「這句我已經知道了。」
霍寧嘉盯著她，「我問以前。」
顏望舒隔了片刻才開口。
「就是，走近過而已。」
霍寧嘉握著水瓶的手指緊了一下。
「你喜歡過她是麼？」
辦公室里安靜了片刻。
「喜歡過。」
這三個字比霍寧嘉想像中更難聽。
她以前從來沒認真想過顏望舒會喜歡別人。
或者說，理智上當然知道會。
顏望舒有自己的人生，有自己的工作，有很多她沒見過的朋友。她出國這些年，認識誰，喜歡誰，都再正常不過。
可正常這兩個字落到棠梨身上，霍寧嘉忽然就覺得哪兒哪兒都不正常。
「走近，是還沒在一起？」
「對。」
霍寧嘉停了一會兒，又問：
「那你們接過吻嗎？」
顏望舒這次沒馬上回答。
霍寧嘉已經懂了。
「還真親過，顏望舒你真的，你真的！」
「寧嘉，你平穩點。」
「所以你把我的筆給了一個差點跟你在一起、還跟你接過吻的人？現在你還讓我情緒平穩點？」
顏望舒似乎想糾正什麼。
霍寧嘉抬手指了下屏幕。
「你現在最好別跟我講那支筆到底是你的，你愛給誰給誰，我不聽，那就是你的，你說的不算！」
顏望舒真的沒再說。
霍寧嘉胸口那股酸意卻怎麼都下不去。
她以前總覺得未來很長。
顏望舒是不是喜歡她，可以以後慢慢想。
自己對顏望舒到底是什麼，也可以以後慢慢想。
反正她們十六歲就認識。
反正那個書呆子一直在那裡。
可是後來家裡忽然通知她要去跟秦卓結婚。
兩家的利益、婚期、該怎麼安排，所有人都已經有了自己的答案。她還沒來得及想明白顏望舒，就先被推著走進了另一段關係。
而這一段關係，已經先有了一萬個不能拒絕的理由。
她也確實接受了。
她走進了婚姻，顏望舒也重新退回朋友的位置。
再後來，她的婚姻過的一地雞毛，她忙著處理自己的生活，忙著把秦卓從人生中徹底剝出去，忙著把所有原本被別人決定的東西重新拿回手裡。
一轉眼，竟然已經過去了這麼多年。
而那些被她以為只是停在原處的時間裡，顏望舒真的走向過別人。
「你們最後為什麼沒在一起？」
霍寧嘉想了很久，還是問了出來。
顏望舒垂下眼，把桌上的筆重新放進盒子。
「有些事情沒有處理好，就散了。」
「什麼事？」
「過去很久了，也不重要了。」
「顏望舒。」
霍寧嘉這一聲已經帶了火。
「我不許你再瞞我。」
顏望舒手裡的筆停在盒子上。
沉默了片刻後，她說：「第一次，是你準備結婚的時候。」
霍寧嘉臉上的表情停了一下。
她原本靠在沙發里，聽完卻慢慢坐正。
「「什麼意思？那時候因為你回國了，你們就出問題了？」
顏望舒遲遲沒答。
霍寧嘉已經不需要她答。
她記得。
商業聯姻真正敲定以前，顏望舒確實回來過一趟。
她當時心裡亂得厲害，什麼人都煩，唯獨顏望舒坐在旁邊的時候，她還能把那些難聽的話全部說出來，哭出來。
後來，她的委屈有了著落，也向商業聯姻做了妥協。
可是，她從來沒問過顏望舒原本在哪裡。
更沒問過她當時正處於什麼樣的人生階段。
「那第二次呢？」
顏望舒的目光落在桌上的文件邊緣。
「你們吵翻了，你準備送秦卓進去那陣。」
霍寧嘉徹底安靜下來。
那段時間她過得有多亂，自己最清楚。
律師、證據、霍家、秦家，她每天睡不了幾個小時，脾氣差得誰都不想見。顏望舒就是那時候又回來的。
霍寧嘉曾經理所當然地覺得，這有什麼奇怪。
她有事。
孟明漪自然得在。
顏望舒當然會來。
過去十幾年都是這樣。
可現在她第一次問：
「你那時候原本和棠梨在一起，是麼？」
「是的，我們當時約好了。」
「準備一起出去幾天。」
霍寧嘉胸口像被什麼猛地硌了一下。
「然後你就回來了？」
「對。」
「她攔著你了嗎？」
「沒有。」
「她生氣了麼？」
顏望舒隔了一會兒才說：
「她說她可以放下工作陪我一起回來。」
霍寧嘉一下抬起眼。
這次連剛才那點醋意都被壓住了。
「那她為什麼沒一起回來？」
顏望舒的手指搭在盒沿。
「她問我，如果跟我回來，她該以什麼身份站在我身邊。」
霍寧嘉半天沒出聲。
「你怎麼答的？」
顏望舒望著她。
「我當時心太亂了，我答不了。」
霍寧嘉的眼睛一點點紅起來。
她忽然想起棠梨這些日子追她的樣子。
約她吃飯，會直接說是私人邀請，想見她，就問她有沒有時間。
她被拒絕了也不惱，下次照樣來。
她一直覺得棠梨這個人瀟灑。
現在才知道，很久以前，她也曾站在顏望舒面前，認認真真問過自己算什麼。
甚至在顏望舒要因為另一個女人離開的時候，她都願意陪她一起走。
霍寧嘉低下頭，手指在瓶蓋上轉了幾圈。
「她知道你是因為我走的嗎？」
「知道。」
「第一次也知道？」
「後來知道的。」
霍寧嘉閉了下眼。
剛才還覺得棠梨拿走了本該屬於自己的筆。
現在再想，忽然覺得自己那句憑什麼都顯得有點欺負人。
棠梨早就知道她是誰。
那棠梨後來為什麼會接近她？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霍寧嘉手裡的瓶蓋停了一下。
她當然可以懷疑。
棠梨這樣的人，不會平白無故走近一個跟舊事糾纏那麼深的人。
可這些日子的相處又不是假的。
她記得棠梨等她收工，記得那些一次次發來的邀請，也記得那個人看她時越來越藏不住的喜歡。
最開始為什麼走過來，和後來為什麼還在往前走，未必是同一個答案。
霍寧嘉抿了下唇。
如果她現在是真心的。
那就更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