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張昊把兩份項目文件送進總裁辦公室。
一份是年前的舊版，封面右上角蓋著紅色的「退回修改」。
另一份剛從秘書處轉過來，文件夾明顯厚了一些。
時予年把兩份材料並排放在小書桌上，先翻開新版目錄。
項目名稱沒變。
HUP綜合物流中心。
數月前，孟明漪就是為了這份項目，從澳門連夜回過一次公司。
當時她還在準備比賽，只知道姐姐回申城處理一件很急的事。後來再問，孟明漪只說項目條件沒談好，已經退回去了。
如今重新遞上來的版本，問題似乎都已經改掉。
原本超過集團規定的質押比例降了下來。
銀行重新出了授信方案。
法務、財務和風控的意見全部附在後面。
連第一次被退回時缺失的授權文件，也補得整整齊齊。
時予年對照著兩版材料，把變化一項項標出來。
銀行少借一部分。
集團投入增加一部分。
原來三家物流公司負責給新中心提供客戶和貨運量，確保建成以後不會空著。
項目收入也因此變得好看許多。
她翻到最後，在草稿紙上寫了一行字。
新版比舊版合理。
孟明漪正在主桌後面簽文件。
她把最後一頁簽完，抬手摘下金絲眼鏡。
「看完了？」
「還差幾個附件。」
時予年把兩份文件往旁邊挪了挪。
「不過主要問題應該都改了。」
孟明漪接過張昊送來的咖啡，只喝了一口。
「所以呢？」
「如果只看項目，應該能做。」
孟明漪把咖啡杯放回杯墊。
「過來。」
時予年拿起新版文件，走到主桌旁邊。
孟明漪替她拉開椅子，又從文件櫃裡抽出一張空白紙，放到兩人中間。
「原來的三家物流公司，需要為新項目做什麼？」
時予年翻到業務合作部分。
「把一部分現有客戶轉過去。」
「還有。」
「保證最低貨運量。」
她又往下看了幾行。
「如果實際貨量達不到合同約定，要補足差額。」
孟明漪拿起筆，在紙張左邊寫下兩個字。
出力。
「新平台建起來以後，誰來分客戶？」
「新平台。」
「誰決定哪條線路先用，哪個倉庫接哪個客戶？」
「也是新平台。」
「項目預算呢？」
時予年翻過一頁。
「由新平台提出。」
「管理團隊？」
「項目負責人組建，報集團批准。」
孟明漪在紙張右側寫下：
決定。
時予年盯著紙上的四個字，手指停在文件邊緣。
孟明漪把筆遞給她。
「負責人是誰？」
時予年在「決定」下面寫上一個名字。
孟明祈。
寫完以後，她重新看了一遍。
左邊是原來的三家物流公司。
它們交客戶，交貨運量，項目不夠用時還要補差額。
右邊的新平台負責分客戶、定預算、組團隊。
而新平台的負責人是大堂哥。
時予年抬起頭。
「原來的公司承擔得更多。」
「可項目做起來以後，能調動這些東西的人變成了新平台。」
孟明漪靠進椅背。
「你剛才為什麼覺得這份項目可以做？」
「因為它能把集團現在分開的物流業務整合起來。」
「這個判斷有錯嗎？」
時予年搖頭。
「沒錯。」
「那孟明祈想做成這個項目有什麼問題嗎？」
時予年想了一會兒。
「我覺得大堂哥的想法並沒錯。」
孟明漪重新戴上眼鏡。
「繼續。」
時予年低頭看著那張紙。
大堂哥的出發點的確是想做好這個項目。
項目做好以後，他也會擁有一支自己的團隊，能調客戶、調預算，還能決定物流資源怎麼使用。
這些權限一旦真正運轉起來，就不會只屬於一座物流中心。
她終於明白姐姐讓她看的是什麼。
「他想要的不只是這個項目，是麼？」
孟明漪翻開新版文件，停在權限範圍那一頁。
「他當然要項目。」
「項目是他能拿到這些東西的理由。」
時予年把文件重新拉近。
「姐姐，現在這套安排商業上成立麼？」
「能成立。」
「那你會批嗎？」
「這需要下午開會聽一聽再定。」
孟明漪指了一下她剛寫的那張紙。
「這個你帶著。不過，會上不用你回答。」
「你只需要聽他們怎麼說。」
……
下午兩點半，董事會議室。
時予年跟在孟明漪身後進去時，裡面已經坐了不少人。
除了孟明祈和項目團隊，還有孟明漪的四叔孟槐良、兩名老股東，以及集團財務和法務的負責人。
孟明祈穿著一身深色西裝，面前放著新版項目書。
見孟明漪進來，他叫了一聲：
「明漪。」
隨後又朝時予年點了點頭。
「年年也來了。」
時予年回了一聲「大堂哥」，走到孟明漪右側靠後的位置坐下。
她今天沒有姓名牌。
桌上只有一隻筆記本和上午那張對摺起來的紙。
會議很快開始。
屏幕上先出現集團現在的物流結構。
三家公司。
三個管理團隊。
各自有客戶、倉庫和運輸線路。
孟明祈站在屏幕旁邊，手裡拿著遙控器。
「現在集團的物流業務最大的問題，是各做各的。」
「同一個客戶，可能同時和三家子公司談價格，互不通氣，彼此抗價格。」
「同一條線路，兩邊的車都在跑，卻都裝不滿。」
「倉庫也是一樣。這裡空著，另一邊卻要臨時租地方。」
他切換到下一頁。
「新項目建起來以後，客戶、倉儲和運輸統一調度。」
「成本能降下來，銀行也願意給更好的條件。」
「這不只是建一個新中心。」
「是把孟氏現在分散的物流業務真正連起來。」
幾名股東陸續翻到項目書的相應頁碼。
坐在孟槐良旁邊的老股東先點了點頭。
「物流早就該統一了。」
另一人接著說：
「之前那版確實太急，這次改得完整多了。」
項目團隊繼續匯報。
市場、成本、建設周期、預計收益，都講得簡明。
就連時予年這種剛接觸公司項目的人，也能聽懂大半。
項目本身確實值得做。
匯報結束後，孟明祈坐回位置。
孟明漪合上手裡的筆。
「原來的三家物流公司，要為新中心提供最低貨運量。」
「達不到約定數字，要補差額。」
「項目初期需要基礎貨量。」孟明祈答得很快，「否則中心建起來也只是一座空倉庫。」
「新平台負責調配客戶和線路。」
「要統一經營，就必須統一安排。」
「預算和項目團隊也由新平台負責。」
「由我提出，最終仍然報集團審批。」
孟明漪聽完他這幾句又翻過一頁。
「原來三家公司的客戶交進來以後，你決定怎麼分？」
「都交給新平台。」
「原公司還能自己決定留哪些客戶嗎？」
孟明祈停頓了一下。
「做為集團的客戶應該以整體利益為先。」
話剛落下，坐在左側的老股東便開了口。
「明漪，既然是整合，總得給負責人權限。」
「只讓明祈擔責任，又不讓他調客戶，這個項目也做不下去。」
另一位股東跟著說道：
「你不在的那段時間，明祈管得還可以。」
「物流線的幾項工作都按時往前走，也沒耽誤集團的事。」
他說到這裡，語氣緩了一些。
「年輕人總要給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