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明祈沉默下來。
這一次,他沒有再阻止。
孟槐良把視線重新放回孟明漪身上。
「明漪啊,我今天把話說明了,是因為我們是一家人。」
「你願意重新分一部分董事席位,大家以後照常做事。」
「你要是不願意,我繼續把該談的股東談下來。到時候正式把議案提到股東會上,我們按票數說話。」
包廂門再次打開。
剛剛選過的那隻帝王蟹被送了進來。
偌大的白瓷盤放到桌子中央,蟹殼蒸成深紅,幾條粗長的蟹腿擺在兩側。
服務生戴好手套,拿起蟹剪。
「打擾一下,我幫各位分一下蟹。」
「不用。」
時予年突然開口,她抽出餐巾,放到自己面前。
「工具留下,我自己來,這裡不需要你了。」
服務生看了看桌上幾個人,將蟹剪和拆蟹叉放到她手邊,又替她戴好手套,轉身出了門。
時予年拿起蟹剪,試了兩下。
蟹腿最粗的那一節卡在剪口裡,不太順手。
她低頭看了一眼關節的位置,把蟹剪放下,雙手握住兩端,拇指抵在活動處。
手腕往相反的方向一送。
咔。
蟹腿從關節處分開。
她順手又拿起旁邊一節,同樣找到連接處。
第二聲脆響跟著落下來。
孟明漪轉過臉。
「年年。」
時予年抬頭。
「用工具。」
「這個好弄。」
「我知道你好弄。」孟明漪看了一眼她戴著手套的手,「別劃到手。」
時予年停了一下,到底把蟹剪重新拿了回來。
「哦。」
孟槐良的視線在她手上停了一瞬。
時予年已經低下頭,沿著蟹殼邊緣繼續剪。
時予年握住一條蟹腿,輕鬆從關節處分開。
外殼剪開,熱氣帶著海水的鮮甜散出來。
她把碎殼放進空盤,沿著邊緣剪下去,完整的蟹腿肉很快露出來。
桌上的話停了片刻。
孟槐良看著她。
「年年喜歡吃這個?」
「我姐姐喜歡,我也愛吃。」
她低頭挑掉一小塊碎殼,將蟹肉放進孟明漪面前的碟子裡。
隨後拿起第二條。
「四伯父。」
「嗯?」
「你們剛才說的董事會,我聽得不太懂。」
孟槐良笑了笑。
「點你愛吃的,我們大人的事,你聽著就行。」
時予年將剪開的蟹殼放到一旁。
「可你們說的大堂哥那個物流項目,用的航線,是我們時家的吧?」
孟槐良臉上的笑留了一瞬。
「東港項目是孟氏的項目。」
「我知道啊。」
時予年換了一把細一點的剪刀。
「可項目里寫的兩條遠洋航線,還有幾個港口的倉儲和配套運力,都是我爸爸的。」
「這些年孟家一直在經營。」
「只是經營。」
她抬起眼。
「產權還是時家的。」
孟槐良放下茶杯。
「孟家經營這麼多年,物流體系早就不只兩條航線。」
「當然。」
時予年點了一下頭。
「大堂哥的項目能做,孟家這些年也出了人、出了錢。」
「所以我沒說要拿回來。」
她把第二塊蟹肉放進姐姐碟子裡,重新低下頭。
「可當年協議里寫的是,待我成年以後,可以自己決定還要不要交給孟家繼續經營。」
「我要是真拿走了,大堂哥這個物流中心,還能調用多少資源?」
孟明祈看著她。
「年年,項目是項目。」
「所以我也沒說不讓大堂哥做。」
時予年扯出一條細筋,放進碎殼盤。
「我說的是,四伯父剛才那筆帳。」
「時家的東西可以給孟氏用,給項目用。」
「但不能拿去搶我姐姐的位置。」
孟槐良的神情冷下來。
「時家的經營權,我們可以另外談。」
「股東會看的是孟氏股份。」
「嗯,我懂。」時予年低頭剪開下一節蟹腿,「這幾天在公司看過股東材料。」
「那沈媽媽留給我的5%,四伯父算了嗎?」
孟槐良反而笑了。
「當然算了。」
「大嫂給你的5%,你一定會投給明漪。這個還用問?」
「她自己27%,管理層持股平台4%,一共31%。」
他端起茶杯。
「就是把你的5%算進去,我這邊也多一個點。」
「哦,四伯父有37個點。」
時予年應了一聲。
她手裡的蟹剪又落下去。
咔的一聲,關節從中間分開。
她取出裡面最完整的一段蟹肉,清理乾淨,接著放到姐姐盤中。
「那另外3%呢?」
孟槐良的茶杯停在半空。
孟明祈也轉過頭。
「什麼3%?」
「我爸爸剛過世的時候,大伯父給過我一份股份。」
時予年摘下一隻手套,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做過公證的,是3%。」
「不過,大伯父說我那時候太小,等我成年以後,由我自己確認。」
她把水杯放回去。
「四伯父沒算進去嗎?」
孟槐良盯著她。
「股東名冊上沒有這部分。」
「所以我才問。」
時予年重新戴好手套,「我記得那份文件一直沒轉到我名下。」
孟明漪這時才開口。
「原件還在老宅。」
「當年的贈與安排確實存在,做過公證,3%給年年這件事本身沒有爭議。」
「她那時候太小,股份一直登記在爸爸的持股平台。文件里寫明,成年以後由她本人確認,再辦理後面的股東登記變更。」
孟槐良轉向她。
「所以現在那3%還是大哥名下。」
「目前登記還在爸爸的平台。」
「那你們現在說這個有什麼意義?」
孟明漪端起茶。
「意義是,您剛才那37%,並不像您算得那麼准。」
「如果原文件確認有效,年年決定接受並完成轉讓,爸爸那邊少3%,年年這邊多3%。」
「您剛才算的37比36,就會變成34比39。」
「當然,那是手續完成以後的數字。」
孟槐良盯著她。
剛才飯桌上那一點優勢,忽然多了一份他此前完全不知道的變量。
孟明祈已經把手邊的項目文件合上。
「爸。」
孟槐良沒有理他。
「大哥既然把股份給了她,她也回來快一年了,為什麼還一直放在自己的手上?」
「那是他給年年的。」
「轉不轉,都不影響爸爸當年送出過這份文件。」
「你早就知道。」
「我當然知道有這份安排。」
孟明漪看了他一眼。
「年年已經回來了,東西在自己家裡,急什麼?」
「她有自己的律師。等原件拿出來,她的律師會核對文件,她想要隨時可以變更,把手續走完。」
「她長大了,不需要什麼都我來安排。」
孟槐良沉著臉坐了一會兒。
「所以那3%遲早會從大哥那裡轉出去?」
「只要年年確認。」
「就算最後多這3%,董事會也不會永遠是現在這個樣子。」
「那當然。」
「明祈只要把項目做成,今天支持他的人只會更多。」
「我當然樂意看到,那是他的本事。」
孟明漪看向孟明祈。
「東港項目的決議照舊。」
「項目需要的權限,我批過的集團會給。」
「至於明祈想要董事席位,靠項目結果和股東投票拿。」
孟明祈與她對望片刻。
「我會把項目做出來。」
「好,我等著看。」
孟槐良站起身。
椅腳擦過地面,發出短促的響聲。
他拿起外套,走到門邊。
孟明祈也站起身。
他沒有立刻追父親,經過時予年身側時,腳步慢了一步。
「時家的資源,項目會按市場價格使用。」
時予年抬起頭。
「好。」
孟明祈的目光落在她面前那盤拆開的蟹殼上。
「我也不會拿你的東西,去換我的位置。」
時予年和他對視了一眼。
「我知道。」
她重新低下頭,拿起蟹剪。
「所以大堂哥做好項目就行。」
孟明祈點了下頭。
「好。」
他拿起外套,轉身出了包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