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予年這一次想了很久。
「不是8%。」
「也不是時家留給我的東西。」
孟明漪坐在她身邊，始終未曾出聲。
時予年繼續道：
「這些本來就是我的。」
「我要自己拿著它們，靠自己判斷自己做決定，然後站在姐姐這一邊。」
「不是把這些交給她。」
「是我有自己的實力、有自己的位置以後，我自己站她。」
小廳里安靜下來。
「這是我能給她的承諾。」
孟柏達沒有回答，只把目光轉向孟明漪。
孟明漪也沒有接這句話。
小廳里重新安靜下來。
孟柏達今晚問了許多，也看到了許多和他想的不一樣的東西。
女兒沒有急著把8%捏進手裡。
時予年也沒有為了證明自己對姐姐好，就輕易地許下一句永遠不會改變的空話。
這樣的答案仍舊無法讓他放心。
孟柏達這輩子，本來就沒對任何人真正放心過。
他只會繼續看。
繼續給女兒添新的對手，新的風險，也會給她找新的聯盟。
直到他再也看不動的那一天。
孟明漪站起身。
「爸爸，時間晚了，你真的要休息了。」
這一次，孟柏達沒再留。
梁叔走到輪椅後面，準備送他回房。
輪椅轉動以前，孟柏達又看了時予年一眼。
「記住，你今晚說的。」
時予年也站起來。
「我會記得。」
「別只記得站她身邊。」孟柏達道，「也記得你剛才說的，你的東西自己拿住了。」
梁叔剛要推輪椅走，他卻忽然又說了一聲。
「明漪。」
孟明漪轉身停住。
孟柏達看著她。
「蔣家那邊。」
孟明漪原本已經拿起手機，指尖停了一瞬。
時予年站在她身邊，也抬起了頭。
孟柏達繼續道：
「是時候，需要你再考慮一下了。」
孟明漪臉上的神情一點點收了回去。
「過年的時候，我已經給過您答案。」
「那是上次。」
「現在也一樣。」
孟柏達盯著她。
「話別說太早。」
孟明漪沒再接話，徑直出了門。
梁叔推著輪椅轉向長廊。
薄毯的一角隨著輪椅晃過門邊，很快消失在燈影后面。
時予年還站在原地。
她看了一眼姐姐，幾步就跟上去。
「蔣家？有什麼事？」
孟明漪收回目光。
「先回家。」
……
時予年和孟明漪走出主樓時，雨已經停了。
老陳把車開到院門口。
兩人坐進後排，車門關上，老宅的燈光便隔在車窗之外。
車駛出院前的山路，擋板緩緩升起。
時予年往姐姐那邊看了一眼。
「姐姐。」
「剛才大伯父說的蔣家，是蔣涵他家麼？」
孟明漪靠在椅背上。
「商業上的事，跟你沒關係。」
時予年皺了皺眉。
「真的？」
孟明漪側過臉。
「騙你幹嘛。」
「那他為什麼一定要當著我的面說？」
「他說話什麼時候挑過場合？再說，公司上的事兒，有什麼好避開小時總的，嗯？」
時予年想了想。
倒也確實。
可剛才提到蔣家時，姐姐那一下停頓，她看見了。
她又盯了一會兒。
「我感覺姐姐不想告訴我實情。」
「這件事不勞煩你操心。」
「小時總剛剛才說，要自己判斷自己的事。」
「所以這是我的事情。」
孟明漪伸手在她崽崽地小臉上捏了一下。
「小時總先把自己的8%弄明白。」
時予年被她捏得偏了偏臉。
「好啦，知道啦，你不想說我不問啦。」
她嘴上答應，眼睛還落在孟明漪身上。
孟明漪也由著她看。
過了一會兒，時予年把這件事放下了。
黑色的邁巴赫從西郊盤山公路下來，路上的車流開始多起來。
她靠回椅背，安靜了一會兒，又喚一聲：
「姐姐。」
「又怎麼了？」
「他說我以後可能坐到你對面。」
「我聽見了。」
「姐姐怕嗎？」
孟明漪看著窗外不斷後退的樹影，過了一會兒才轉過臉。
「怕。」
時予年怔了一下。
她原以為姐姐會說不怕。
孟明漪抬起手，掌心才撫上她的臉側。
時予年就順勢往她那邊一歪，整個人靠進她懷裡，側臉貼進她掌心，還輕輕蹭了一下。
孟明漪托住她的臉，語氣輕淡的說。
「這是在撒嬌麼？」
「我在哄姐姐。」
時予年又蹭了一下。
「不讓姐姐怕。」
孟明漪的拇指沿著她臉側輕輕摸過去。
「我不是怕你有一天坐在我對面，不再選我。」
「我怕你有一天為了讓我放心，又把本來屬於你的東西往外推。」
時予年沒動。
孟明漪繼續道：
「也怕你明明有想走自己的路，因為覺得我不喜歡，就停下來。」
時予年安靜了一會兒，臉還貼在她掌心裡。
「姐姐，我……」
「年年。」
孟明漪打斷她。
「我可以害怕你的選擇，但我不會因此沒收你的選擇。」
時予年的手指慢慢收緊。
「你以後想進董事會，想接時家的產業，想回韶家，或者想做任何跟我預想不一樣的選擇。」
「你都可以自己決定。」
時予年看著她。
「姐姐，我不會為了讓姐姐放心，就把屬於自己的東西都扔掉。」
「該學的我會學，該我自己做的決定，我也會自己做。」
她抬眼看孟明漪。
「我有自己的事業、自己的路，也不等於就要站在姐姐對立面啊。」
孟明漪看著她。
時予年往她懷裡又靠了一點。
「我可以做我自己，也可以一直喜歡姐姐。」
「這兩件事又不衝突。」
孟明漪指腹在她臉上輕輕蹭了一下。
時予年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問：
「那要是以後我真進了董事會，還投了姐姐反對票呢？」
「那得看你反對得有沒有道理。」
「要是沒道理呢？」
孟明漪捏了一下她的臉。
「會上認真聽取小時總的意見。」
時予年等著後半句。
孟明漪果然又道：
「回家再教育不聽話的崽崽。」
時予年立刻把臉從她掌心裡撤出來，人卻還賴在她懷裡。
「就知道收拾我。我不要理你了。」
孟明漪低頭看她。
「真不理？」
時予年繃著臉，裝了沒幾秒，又轉了回去，小聲的說道。
「姐姐。」
「親我一下，親我一下我就理你。」
孟明漪眼裡終於有了笑意。
「不親，你都說不理我了？」
「那是剛才。」
時予年揚起嘴角，把臉往前湊了一點，理直氣壯地等著。
孟明漪捏了捏她的臉，在她唇上輕輕點了一下。
時予年不幹了。
「什麼啊，就一下下啊？」
孟明漪看了她兩秒，又俯身親了下來。
這一次停得久了一些。
時予年終於滿意了，重新又往她的手掌中里貼了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