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在眼前關上,時予年站在玄關笑了一會兒,才轉身往書房走。
昨晚從老宅拿回來的舊文件仍放在主桌右側。她經過時看了一眼,沒去碰,直接坐到自己的書桌前打開電腦。
獨立律師一共六人。
時予年從前不需要考慮這些,賽事合同、肖像權、商業合作,姐姐總會安排好身邊的人處理這些東西。
她最多只是坐在旁邊聽,或者在簽字以前由別人告訴她哪些條款需要注意。這一次擺在郵箱裡的名單卻不一樣。人是給她選的,最後誰能看她的文件、替她說話,要由她自己決定。
她把這套資料從頭看到尾。
她先去掉兩位與孟氏同類公司有長期合作的人,又劃掉一位專門處理家族資產爭議的律師。剩下三份資料,她把公開案例、客戶結構與事務所背景逐頁看完,圈出兩個人。
體育律師的名單更短。她看過格鬥合同、肖像授權和跨境賽事經驗,保留兩位準備約談。
最後是三家職業服務機構。
其中一家要求完整代理賽事、商務、採訪和社交帳號,授權期五年。時予年看到第二頁便在名字旁畫了叉。
另一家把品牌合作做得漂亮,格鬥類賽事經驗卻很少。她寫下只談商務。
第三家的賽事資源最強,合同里卻要求全部訓練素材優先交給團隊運營。
時予年把那一條標出來。
她沒急著下結論,只把三份資料分別放好,準備下午拿去公司再和姐姐討論。
十點五十五,她整理好名單,發到自己郵箱,又給老陳發了出門時間。
十一點四十分,車停在訓練中心門口。
主教練和柔術教練已經在樓上的小會議室等她。大屏幕上並排放著三段比賽錄像,都是目前這個量級里最可能與她匹配的選手。
第一位身高臂長,左勢,習慣用前腿控制距離。第二位從摔跤體系轉進綜合格鬥,最擅長把人壓到籠邊;第三位站立進攻不多,卻能把一次近身拖成漫長的地面控制。
主教練按下暫停。
「名單不一定是最後這三個人。」
他把三張技術統計翻到下一頁。
「但首場主賽,大概率繞不開這三種風格。」
時予年盯著第二段錄像。
「壓籠以後,他右手一直在找下潛。」
「對。」主教練說,「你現在能靠爆發把第一輪頂開,正式主賽不會只來一輪。對方會反覆把你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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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術教練接著調出第三段,停在下位控制:「這個更麻煩。他不急著降服,先耗你。等你為了起身把位置送出來,他才做下一步。」
時予年把整段重新看了一遍,手指在桌面輕輕點了兩下。
「所以接下來先練耐心。」
柔術教練笑了一聲。
「你終於肯承認了。」
「我一直很有耐心。」
主教練懶得跟她爭,直接把新的訓練計劃推過去。
「離完整備賽還有五個月。前面不圍著某一個選手練,把三類問題都補上。」
他用筆點過幾項。
「左勢處理、籠邊防摔、下位起身。站立優勢保留,地面判斷重新做。等正式對手確定,再進三個月完整備賽。」
「前六周按技術質量走。你剛打完七場,先把動作改回來。後面再往上加。」
主教練把訓練計劃往後翻了一頁。
「這份時間表,先按你假期排?」
時予年看了一眼上面的日期。
「先排到開學前。」
「Year 4有返校要求,我和姐姐還沒把具體方案談完。」
「如果要回英國,後面的訓練就得切成兩段。訓練館、陪練團隊都要重新找。」
「確定以後我提前告訴你。」
主教練點了點頭。
這件事暫時定下來,三個人便下樓吃午飯。主教練和柔術教練還在討論三個技術方向,時予年倒沒再多插話,只把幾個訓練節點重新記進手機。
飯快吃完時,她才拿起靜音了一上午的手機。
屏幕上有三條未讀消息。
【Joy:Nian,我在申城。】
【Joy:臨時來的,待三天。】
【Joy:你在申城嗎?】
時予年握著手機看了片刻。
她和Joy認識快一年,視頻開過不知道多少次,作業一起研究過,模型也吵過,只是一次都沒真正見過面。
【Nian:在。剛和主教練聊完。】
【Joy:我就知道你回得慢一定是在忙。】
緊接著,是一個定位。
就在訓練中心隔壁街的一家咖啡廳。
【Joy:我等你。】
時予年看著那三個字,嘴角慢慢揚起來。
她把手機收好,拿起放在椅背上的外套,和兩位教練告別,步行去了咖啡廳。
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個年輕女生,白襯衫的袖口挽到手肘,長發搭在肩後,桌邊放著平板和一杯冰咖啡。
Joy先認出了她。
平板被合上,她起身等了幾秒,直到時予年走近才笑出來。
「Nian?」
「Joy。」
許喬意把她從頭到腳看了一遍,第一句話便是:「你真的這麼高啊。」
時予年拉開椅子坐下:「視頻里看不出來?」
「視頻里你大部分時間都坐著。」Joy重新坐回去,認真想了想,「主要看得出來脾氣大。」
「第一回見面就翻舊帳?」
「我們認識快一年了,今天才算第一回見面?」
「那也是第一次面對面。」
Joy笑著端起冰咖啡,又仔細看了她一會兒。
「所以才有點新鮮。以前每次見你,不是在電腦後面,就是只剩半張臉在鏡頭裡,不過真人看起來比小組會上好相處。」
時予年拿過菜單,抬眼看她:「我一直很好相處。」
Joy笑了一聲,顯然沒打算和她爭這個。
服務生過來以後,時予年只點了一杯蘇打水。Joy等人走遠,才問她:「訓練剛結束?」
「今天沒有,只是和教練重新排了下一階段的計劃。」
Joy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有沒有人和你說,你真人較比賽畫面里還要瘦一點。」
「比賽鏡頭會把人拍寬。」
「也可能是你對自己的判斷一直不太準。」
「比如?」
「比如你一直覺得自己脾氣挺好。」
時予年終於笑了。
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問起Joy為什麼會突然到申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