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予年夾菜的動作稍微慢了一點。
Joy並沒有注意到，只順著原來的話繼續：「Year 4的返校安排你肯定看過了吧？這次會回倫敦吧？」
「研究項目準備怎麼選？想選哪個方向說說看？」
「我最近也在看導師，沒準我們會選到同一個。
見Joy一連說了好幾個問題，時予年猶豫了一下，她放下筷子，喝了口水。
「看過了。」
「只是，我和姐姐還沒談好，還在考慮中。」
Joy以為她顧慮的是訓練安排：「你又要開始準備比賽了麼？」
「不只因為訓練。」
Joy看了她片刻，認識了快一年，她已經很清楚時予年什麼時候願意繼續說，什麼時候不願意。
眼下顯然是屬於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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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她沒再追問，只把話題輕輕帶開：「那你考慮好再說，反正離開學還有很多時間。」
時予年點頭。
Joy低頭撥了撥杯里的冰塊，忽然又想起下午的事。
「你姐姐也在申城？」
「對呀，家在這裡，她當然在。」
這句當然接得太自然，Joy抬眼看了她一會兒，笑了。
「其實我一直挺好奇的。」
「你的姐姐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時予年有些莫名其妙：「為什麼好奇我姐姐？」
「因為能讓Nian突然好好說話。」
時予年立刻抬頭看她：「我什麼時候不好好說話了？」
「你才沒有。」
Joy笑起來，「小組會上一個模型能跟我們四個人爭論半天，別人假設有問題，你從第一行就給人推翻了。」
「他本來就錯的很離譜好麼，我在糾正他的方向。」
「你看，你又來了。」
Joy笑著停了一會兒，才繼續說：「但有一次我們上午開會，你這邊大概已經過了晚飯時間了。那天討論拖得特別久，後來大家都在看數據，半天沒人說話。。」
「你麥克風一直沒關，你姐姐大概以為我們已經結束了，就在旁邊叫你吃飯。」
時予年想了一會兒，也記起來了。
Joy學著記憶里的中文，語調居然還挺像。
「年年，先吃飯。」
時予年忍不住笑：「姐姐本來就是這樣叫我。」
「然後你馬上說，姐姐，我把這一段看完，我們還在討論。」
Joy看著她。
「那是我第一次聽見你用那種語氣說話。」
「什麼語氣？」
「挺乖的。」Joy想了想，又補了一句，「跟你對我們的時候完全不一樣。」
時予年不服氣。
「一句話就能聽出來我乖？」
Joy笑得更明顯，卻沒接著逗她。
「還有一次是晚上。你記不記得，捲毛哥一直拿一組已經證明不成立的數據跟你爭？你記得吧？」
時予年當然記得。
「他說他的結果沒問題。」
「對。」Joy點頭，「你那天否定他，已經快把他說自閉了。」
「是他轉不過來彎吧，還一直跟我犟！我已經……」
「我知道，是他說得不對。」Joy直接把她後半句堵了回去。
「後來你姐姐在旁邊讓你好好說，別發脾氣，你停了一會兒，再開口就變成了，我同意你的堅持，但我保留我的意見。」
時予年端著水杯，完全不覺得這裡有什麼值得研究。
「我姐姐說得對呀。」
Joy看了她片刻，又搖了搖頭。
「所以我才一直很好奇，她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時予年低頭夾了一小塊牛肉，想也沒想。
「姐姐就是姐姐嘍。」
Joy安靜了兩秒，像是還想從這句話里聽出點別的，最後只是笑了笑，沒再繼續問。
這頓晚餐吃的很愉快，不知不覺天已經黑下來，時予年結了帳，兩個人一起走到門口。
Joy的車已經到了。
她拉開車門前又回頭問了一句：「我明天下午空著，你有安排嗎？」
「我要看一下日程，晚點回你。」
「好，我等你信息。」
Joy上了車，隔著車窗朝她揮了揮手。
時予年留在原地，看著車匯進路口的車流，才低頭給孟明漪發消息。
【年年：姐姐，你下班了嗎？】
過了好一會兒，回復才跳出來。
【姐姐：還沒有，你吃完了麼?】
時予年看了眼時間，已經過八點半。
【年年：你晚上吃東西了嗎？】
這一次孟明漪回得很快。
【姐姐：不用管我，你早點回家。】
時予年盯著屏幕看了兩秒，輕輕嘆了口氣。
都這個時間了，還讓她別管，多半就是又顧不上吃。
她抬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餐廳，轉身重新推門進去。
剛才的位置已經開始收桌，她另外拿了份菜單，挑了幾樣孟明漪平時愛吃的，交代廚房做得清淡一些，再打包嚴實。
等餐的時候，手機又亮了一下。
【姐姐：乖乖回家，別往公司跑了。】
時予年看著那句話，嘴角慢慢揚起來。
【年年：大股東否定你的提議。】
發出去以後，她想了想，又補了一條。
【年年：駁回。】
九點多，時予年重新回到公司。
這一層已經安靜下來，只剩總裁辦還亮著燈。她拎著打包袋進去時，孟明漪正低頭看最後一份文件，聽見腳步聲才抬起頭。
看清來人以後，她停了兩秒。
「不是讓你回家？」
時予年把袋子放到小餐桌上。
「你的提議被駁回了。」
孟明漪靠回椅背，看著她：「小時總現在連老闆的話都不聽了？」
「我聽了。」
「哪兒聽了？」
「聽見姐姐沒吃飯。」
時予年把手裡的打包袋往桌上一放，又看了眼她面前還攤著的文件。
「晚餐買好了，小時總來接孟總下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