逛到四點多，兩個人去了樓上的咖啡店。
商場中庭的光從玻璃頂落下來，桌面上鋪著一層淺亮的影子。Joy點了一杯冰美式，時予年要了冰奶咖和一份小甜點。
她們在靠里的卡座坐下，Joy打開平板，把學校剛發的Year 4研究項目資料調出來。
導師名字和項目方向一頁頁列在屏幕里。
「我上午又看了一遍。」
Joy把其中一項標出來，「這個偏金融風險網絡，和我們Year 3做過的模型能接上。」
時予年接過平板往下翻。
「數據範圍太大。」
「可以自己縮小。」
「那還是得先看導師讓不讓改邊界吧。」
Joy點開往屆項目資料給她看。
「他之前帶的學生都能自己定邊界。」
時予年看了一會兒，在項目名稱旁邊做了一個標記。
Joy又翻出另一個方向。
「這個我覺得更適合你，隨機過程和動態決策，不過，數學部分比前一個比例重。」
「項目周期呢？」
「全年。」
時予年沒有立刻表態。
接下來一年的訓練地點、返校安排和主賽時間都還沒完全定下來。研究項目除了方向本身，還要看導師的指導方式，以及課題能不能配合她之後的訓練節奏。
Joy把兩位導師的資料並排放在屏幕上。
「說不定我們最後會選到同一個導師。」
「我還沒定。」
「你現在更偏哪一個？」
「姐姐讓我先列方向。」時予年又往下看了一頁，「之後，讓顏姐姐再幫我看導師偏好。」
Joy轉過臉。
「顏姐姐是誰？」
「我姐姐的同學，也教我們這個專業，她幫我補過幾科。」
「你這種成績還需要補課？？」
時予年笑了一下。
「以前也需要，姐姐對我的成績要求可嚴格了。」
Joy沒有繼續追問，只把風險網絡那一項加入自己的名單，又把動態決策的資料發到時予年郵箱。
「Nian。」
時予年從平板上抬起頭。
「你最後選哪個，記得告訴我。」
「好。」
兩個人在咖啡店坐到將近六點。
Joy晚上還要回酒店參加項目組的線上會議。
時予年把她送到地下入口，車到以後，將裝衣服的紙袋遞給她。
Joy接過去。
「今天謝謝你。」
「謝什麼？」
「陪我逛街。」
「我也沒做什麼。」
「至少陪我挑了半天衣服。」
時予年看了眼紙袋。
「你穿著本來就好看。」
Joy彎了一下眼睛。
「Nian。明天再聯繫。」
車門關上。
時予年留在原地，看著車駛出地下通道，才拿出手機看姐姐的消息。
孟明漪的會議剛結束。
兩個人約在公司附近吃晚飯。
時予年到的時候，孟明漪已經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放著一杯溫水。她走過去，沒有坐到對面，直接拉開姐姐旁邊的椅子。
孟明漪看她一眼。
「不坐對面？」
「我要坐邊上，離姐姐近一點。」
她說得自然，已經挨著姐姐坐下。
孟明漪也由著她，把菜單遞過去。
「下午怎麼樣？」
「Joy買了一件衣服，還買了一個手機殼。」
時予年一邊看菜單，一邊說：「她挑東西特別慢，每件衣服都要試，還要問我哪裡好看。」
「你怎麼答？」
「都好看。」
孟明漪笑了。
「很有參考價值。」
「後來我認真選了。」時予年放下菜單，「我選了奶油白，我覺得更適合她。她耳環下面有顆很小的珍珠，顏色剛好能配。」
孟明漪聽完，倒沒有接著問衣服，只看了她一眼。
「原來小時總不是不會挑。」
「我本來就會。」
「下午不是才說不知道版型？」
「版型和顏色又不是一回事，不過，她沒選這套。」
菜陸續送上來以後，時予年又說起咖啡店裡看的研究項目。
「Joy比較想選金融風險網絡，我覺得也適合她。她比我更喜歡研究模型怎麼落地，也比較會安排整個組的事情。」
「你呢？」
「我們不是還沒定嘛，上次我跟姐姐鬧過以後，姐姐說先放放，我也沒想看。」
時予年有點不好意思，夾了一塊魚肉，「今天她給我看了動態決策，數學部分還不錯，不過要先確認導師那邊的指導方式，後面訓練怎麼排也還沒完全定。」
孟明漪點頭。
「可以先放進名單。」
「我也是這麼想的。」
兩個人又聊了一會兒。
時予年說起Joy挑衣服慢，說著說著，又想起剛才那家店。
同一個名字，在一頓飯里出現了好幾次。
喝什麼，買了哪一件衣服，喜歡什麼項目，說過哪一句話。
孟明漪安靜地聽著，偶爾問一句，神色里並無異樣。
她的小崽的世界裡，終於開始有了姐姐之外的人。
有一起做項目的同學，有可以逛街、喝咖啡、談下一學年計劃的朋友。
這本來就是她應該擁有的生活。
時予年說完研究項目，才想起姐姐還沒問她。
「姐姐怎麼不問我有沒有買東西？」
孟明漪抬起眼。
「那你有沒有看好什麼，有想買的麼？」
「我沒買，也沒看啊。」
「為什麼？」
「我不缺啊。」
時予年說得理所當然。
「姐姐給我選什麼，我穿什麼。姐姐選得比我好。」
「我選的好，就真賴上我了？」
孟明漪用餐巾擦了擦手指，像是忽然想起一件事。
「小時總的花紅到了。」
時予年的動作一下停住。
「到帳了？」
「今天下午進了你的新帳戶。」
她的眼睛立即亮起來。
孟明漪看見了，嘴角也彎了一下。
「所以下次陪我逛街，小時總給我買單吧。」
「好啊。」
她答得一點猶豫都沒有。
「姐姐想買什麼？」
「還沒想呢。」
「那姐姐趕快想，包包、衣服、首飾都可以。」
「這麼大方？」
「嗯嗯嗯，掙錢本來就是要給姐姐花的。」
孟明漪看她一眼。
「先別把話說太滿，你自己的職業團隊也是要花錢。」
「我的錢不是在我自己的帳戶嘛。」
時予年說得理直氣壯。
「姐姐不是說要給孟氏競技投錢，再給我搭職業團隊？」
孟明漪聽出她繞這一圈的意思，笑了一下。
「孟氏競技是會投。」
「不過，小時總算盤打得挺快。」
「自己的錢自己留著，團隊的錢讓我出？」
時予年往她身邊靠近了一點。
「那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姐姐投的是我的職業。」
「我的花紅，是我留著，只給姐姐花的。」
時予年已經開始認真盤算。
姐姐平時穿什麼顏色，最近有沒有喜歡的包，鞋櫃裡是不是還可以再添一雙。上一次買包的時候，她連花紅都沒到帳，最後只讓寧嘉姐姐替自己把錢墊上。
姐姐說她了，她也跟姐姐鬧了情緒。
這一次不一樣。
錢已經真正進了她自己的帳戶。
她可以自己刷卡。
「我們什麼時候去逛街？」
孟明漪拿起杯子。
「那要等我有時間。」
「姐姐不能老說下次。」
「花紅都到帳了，還怕我不給你機會花你的錢？」
時予年想了一下，也覺得有道理。
她把手伸到桌下，勾住姐姐的手指，慢慢握進掌心。
「那姐姐抽時間，有空閒就告訴我。」
「好。」
窗外的天色一點點暗下來。
時予年還在說下午看過的研究項目，說到一半，又忽然問姐姐灰藍色是不是也適合Joy。
孟明漪安靜聽著，手一直留在她掌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