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望舒被她撞得往後退了半步，很快穩住身體，手臂繞過她肩背，把人接住。
霍寧嘉的手還圈在她身後，過了好一會兒也沒先鬆開。
她的臉埋在顏望舒肩側。
風衣上還留著長途航程帶下來的涼意，離得這樣近，昨晚隔著屏幕的人才終於有了真實的溫度。機場廣播從頭頂響過去，有人拖著行李從旁邊經過，輪子一下下壓過地磚。
顏望舒起初只是把她抱住。
幾秒以後，環在她背後的手才重新收緊。
霍寧嘉閉了閉眼。
再鬆開時，她很快重新戴上墨鏡，轉身往停車樓走。
「走了。」
顏望舒拖著箱子跟上去。
到了車旁，她的腳步停住。
目光先落在那輛銀灰色雙門跑車上，又順著車尾掃過去，在車牌最後三位停了一瞬。
霍寧嘉已經按開車鎖。
「看什麼，放箱子。」
顏望舒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二十八寸行李箱。
「你就開這個來接我？」
「怎麼？」
「我箱子放哪？」
「當然是後面。」
霍寧嘉把副駕駛座椅往前推到底。
雙門車進後排本來就不方便，倆個人拎起箱子換了幾個角度，才從前排後面把它放進去。二十八寸的箱子橫過來占了大半張后座，倒也不至於放不下，只是折騰起來實在談不上從容。
顏望舒直起身，看了看後排，又看向霍寧嘉。
「接我為什麼要開雙門車。」
「顏教授對我來接你，還有意見？」
「我只是陳述事實。」
「那我不想聽。」
顏望舒低頭時，很淡地笑了一下，到底沒再和她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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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腦包被她順手抱進副駕駛。霍寧嘉幫她關好車門，繞去另一邊發動汽車。
車從停車樓開出去，外面的天色已經開始往傍晚落。
開過兩個路口以後，霍寧嘉偏過臉看了一眼。
「困了就睡一會兒。」
「我還好。」
「顏教授，你能不能少嘴硬一點。」
顏望舒靠進座椅，電腦包還放在腿上。
「霍小姐今天脾氣很大。」
「我今天對誰脾氣都大。」
「工作不順心？」
「都煩！」
顏望舒沒繼續問。
車裡安靜下來以後，霍寧嘉反而不時從餘光里看她。
昨晚還只能隔著屏幕看見的人現在就在副駕駛。風衣袖口被壓出幾道褶，眼下也帶著長途航行留下來的疲憊。可她真的坐在這裡以後，霍寧嘉心裡那股從昨晚一直懸著的躁意還是慢慢落下去了一些。
上了主路，顏望舒忽然開口。
「我訂了酒店，地址發你。」
霍寧嘉握著方向盤。
「你退了。」
顏望舒側過臉。
「什麼？」
「你把酒店退掉，家裡的客房已經收拾好了。」
「寧嘉，我……」
「別跟我講客氣話。」
顏望舒沉默幾秒，到底沒再提酒店。
車繼續往前開。
又過了一陣，她才說：「我晚上還得出去一趟。」
霍寧嘉握著方向盤的手收緊了些。
她其實已經猜到了。
「我想去見棠梨。」
前面的信號燈轉紅。
霍寧嘉把車停在白線後，目光落在前方，沒有馬上接話。
昨晚翻出來的那些舊事還壓在心裡。她當然不喜歡顏望舒今晚去見棠梨，可她也清楚，顏望舒應該去。
昨晚她才問過她，為什麼自己的決定總要別人最後才知道。
現在顏望舒真的說了。
旁邊安靜了一陣。
「寧嘉，我是因為你提前回來的。」
霍寧嘉沒有轉頭。
顏望舒停了停。
「但今晚，我得去見她。」
信號燈變綠。
霍寧嘉踩下油門。
「愛去就去，我又沒想攔你。」
顏望舒看了她片刻，什麼也沒說。
到家時已經過了五點。
剛才放進去不算困難的箱子，真要從雙門車後排取出來依舊麻煩。顏望舒把副駕駛座椅推開，彎腰將箱子往外移，霍寧嘉站在旁邊幫她扶了一下箱角，拎出來以後，兩個人都鬆了一口氣。
隨後她們進了電梯。
轎廂門合上以後，停車場的聲音被徹底隔在外面。顏望舒扶著行李杆站在旁邊，霍寧嘉按下樓層。
鏡面里映著並肩的兩個人。
十幾個小時的航程留在顏望舒臉上的疲色更明顯了。霍寧嘉從鏡子裡看見，視線停了一會兒，很快移開。
電梯一路往上。
誰也沒說話。
進門以後，霍寧嘉換了鞋，朝靠書房的方向指了下。
「裡面那間。」
顏望舒拉著箱子過去。
客房門開著，床品已經重新換過，空氣里還有剛烘乾的布料留下來的乾淨氣味。桌面收拾得很空，浴室里的毛巾和用品也重新補過。
顏望舒把行李箱停在床邊，看了一圈。
「什麼時候收拾好的？」
「下午。」
「我那時候還在飛機上。」
霍寧嘉靠在門邊看她。
「所以呢？」
顏望舒轉過來。
兩個人的目光碰了一會兒。
霍寧嘉再度開口。
「你先洗澡，休息會兒。七點半我們出去吃飯。」
顏望舒也沒再繼續剛才那個問題。
「好。」
她俯身打開箱子，從裡面拿出一件淺色襯衫、一條寬鬆長褲，又翻出洗漱包，轉身進了客房浴室。
水聲很快響起來。
霍寧嘉回到客廳，給常去的餐廳打了電話。
「七點半，兩位。」
她報了姓名，又補了一句。
「要裡面安靜的位置。」
訂位確認以後，她才把手機放下。
浴室里的水聲持續了很久。
不到六點，顏望舒從客房裡出來，身上的風衣和長途飛行時穿的衣服都已經換掉，淺色襯衫松松垂下來，頭髮也重新整理過，只是人依舊顯得疲憊。
她在霍寧嘉對面的單人沙發坐下，拿出手機。
「我先聯繫棠梨。」
霍寧嘉手裡的平板停了一下。
「嗯。」
顏望舒低頭打字。
【顏望舒：我回申城了，想見你。】
消息發出去沒多久，棠梨回過來。
【棠梨：幾點？】
【顏望舒：十點左右，看你方便。】
【棠梨：我都可以，在酒店等你。】
隨後是一條酒店定位。
顏望舒看完，將手機放到膝上。
「我們約好了，十點，我過去。」
霍寧嘉沒問她們要談什麼，也沒問會談多久，只是無所謂的回一句。
「我知道了。」
顏望舒靠回椅背，抬手按了按眉心。
過了一會兒，她起身。
「我想去睡一會兒。」
「去吧，到時間我叫你。」
顏望舒拿著手機回了客房。
門在身後帶上，卻沒落鎖。
整套大平層重新安靜下來以後，霍寧嘉拿起自己的手機。
棠梨那句「結束以後一起吃飯」，還停在聊天框裡。
她看了片刻，按滅屏幕。
七點十分，霍寧嘉起身去了客房。
她輕輕地敲了兩下門。
裡面一直沒反應。
霍寧嘉等了一會兒，才把門推開些。
窗簾已經拉上，房間裡只留著一盞釣魚燈，光線昏暗。
顏望舒側身睡著，臉朝著門口，頭髮散在枕面上，幾縷落在頰側。眉心已經完全舒展開，眼下卻還壓著一層長途飛行留下來的淡青。
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勻。
手機就在枕邊。
霍寧嘉原本是來叫她出門的。
她站在門口看了一陣，最終也沒出聲，只把門重新帶上。
回到客廳，她給餐廳打了第二通電話。
「剛才七點半的訂位取消。」
電話那邊確認了一遍。
霍寧嘉停了下。
「原來點的菜不用取消，另外加一道湯，做好以後送到家裡。」
七點五十，晚餐送到。
霍寧嘉把餐盒擺上桌，湯還封在保溫盒裡。客房那邊一直安靜，她也沒再去叫。
快八點時，門終於開了。
顏望舒從裡面出來，睡意還留在眼底。走進餐廳時，她看見桌上的晚餐，停了一下。
「這麼晚了，怎麼不叫我？」
「睡成那樣，叫你做什麼。」
霍寧嘉把湯倒進兩隻小碗裡。
「過來吃飯。」
顏望舒在她對面坐下。
這一頓比兩個人預想中都安靜。
昨晚隔著屏幕還有那麼多話，今天一路回來也明明壓著很多事，可真坐到同一張桌邊，那些問題反而不急著在今晚全部說完。
桌上的菜吃下去大半。
快九點時，顏望舒看了一眼放在桌邊的手機。
「我定的車，九點半到。」
霍寧嘉夾菜的動作停了半拍。
「哦。」
除此之外什麼也沒說。
晚餐結束以後，兩個人在客廳坐了一會兒。
電視上正好推著一部當天上線的都市愛情劇，霍寧嘉隨手點開。劇情從一隻跑出寵物醫院的金毛開始，兩個人看了不到半集，顏望舒又抬手按了下眉心。
霍寧嘉看見了，把電視音量調低一格。
誰都沒再提十點以後的事。
九點二十七分，顏望舒的手機亮起來。
車已經到了樓下。
她拿起手機站起來，霍寧嘉也跟著從沙發里起身。走到玄關時，她下意識從托盤裡拿了車鑰匙。
「我送你。」
「我約的車已經到了。」
霍寧嘉握著鑰匙，臉上的不高興根本懶得藏。
顏望舒走到她身後。
「寧嘉。」
霍寧嘉沒理她。
顏望舒停了停。
「我回來告訴你。」
她握著鑰匙的手這才慢慢鬆開。
過了片刻，鑰匙被重新放回托盤。
「我回來之前發消息。」
「好。」
顏望舒換好鞋，伸手去開門。
霍寧嘉站在玄關里看著她。
那句話其實從顏望舒說今晚要去見棠梨以後，就一直壓在心裡。她知道顏望舒的行李還放在客房，也知道這人既然住進來了，今晚大概總會回來。
可門真的打開以前，她還是問了。
「晚上還回來麼？」
顏望舒的手停在門鎖上。
她回過頭。
「當然，回來。」
霍寧嘉沒再說話。
門打開又合上，鎖舌輕輕扣住。
客廳里的電視劇還在往下播。
霍寧嘉回去坐下時，已經錯過了一大段。她拿起遙控器，把第二集重新拖回開頭。
屏幕上的人又從第一場戲開始。
靠書房的那間客房裡，顏望舒的行李還放在床邊。
記得看了要催催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