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不理我？
為什麼介意？
你是不是喜歡我？
那你呢？
你憑什麼無所謂！
她盯著茶几上的啤酒看了很久。
剛才那些理直氣壯的憤怒忽然卡住了。
她一直覺得顏望舒在這些時候有點討厭。
什麼都不肯明說，總讓別人猜。
可她自己呢？
這個念頭冒出來以後，霍寧嘉第一反應就是不服氣。
憑什麼還要她先說。
明明是顏望舒喜歡她更早。
明明那麼多年，顏望舒才是那個什麼都藏著的人。
她在心裡給自己找了好幾個理由，找著找著，又覺得煩。
因為無論怎麼算，她好像都繞不開一件事——
她確實問過很多次。
真正輪到她自己回答的時候，卻總有辦法把那句話留到下一次。
大學的時候覺得還有以後。
後來畢業了，也還是以後。
顏望舒一直在她身邊。
這個人從高中就在，從大學到工作，從她結婚以前，到她結婚以後。
認識得太久，反而好像從來不用急。
霍寧嘉想到這裡，又覺得胸口堵得慌。
她從不願意把那一段婚姻也扯進來。
那是另一回事。
當年的家裡、聯姻、她做過的所有的抗爭，都不會轉成一句「因為我喜歡顏望舒」。
她只是忽然發現，在那些事情發生以前，自己好像也從來沒認真給過顏望舒一個答案。
霍寧嘉靠回沙發。
這次安靜了很久。
她甚至有些想笑。
笑自己。
那一夜的凌晨還哭得那麼凶，追著人家要答案。
結果到了今天，她才第一次想到——
那她自己的呢？
客廳的鐘已經走過三點。
霍寧嘉拿起啤酒喝了一口。
溫了。
她嫌棄地皺眉，把剩下那半聽留在茶几上。
後來她去過一次洗手間。
回來的時候經過客房，門關著，走廊里安安靜靜的。
門底下那線暖光已經滅了。
霍寧嘉的腳步在那裡慢了下來，很快又往客廳走。
她把沙發上的抱枕往身後塞了塞，最開始還只是靠著，後來不知什麼時候側過身，腿也收上去。
腦子裡還是亂的。
可已經不像剛才那樣一直想著顏望舒和棠梨。
反倒是很多年前那個總追在小顏身邊問來問去的自己，一會兒冒出來，一會兒又消下去。
天快亮時，她終於撐不住了。
窗簾邊緣透進來的光由深變淺。
霍寧嘉蜷在沙發里，睡了過去。
……
顏望舒醒來時天才微微亮。
時差還亂著，醒來以後在床上躺了一陣，困意已經散了。
她洗漱完走出客房，客廳里還留著夜裡的昏暗。
霍寧嘉睡在沙發上。
整個人側著蜷在那裡，頭髮壓得有些亂，一隻拖鞋掉在地毯邊。茶几上還放著一聽開過的啤酒，只喝了一半。
她在沙發旁站了一會兒。
霍寧嘉睡得很沉。
顏望舒從客房裡拿了條薄毯，展開以後儘量輕地蓋到她身上。
毯子落下來時，霍寧嘉動了動，臉往抱枕里埋得更深，接著又睡熟了。
顏望舒又把地上甩遠的拖鞋放回沙發邊。
時間還早。
她自己也不急著開始一天，回客房拿出了耳機，回到客廳里又看了會兒手機。
快八點時，顏望舒進了廚房。
冷藏層里的東西不算多，幾顆新鮮青菜，一盒雞蛋，還有前一天剛送來的水果。
冷凍層卻收拾得很滿。
顏望舒拉開下面的抽屜，簡單的翻了一下。
冷凍層里蝦仁和小魷魚都是一餐一份，旁邊還有幾盒花蛤和蟶子，肉不多，底下卻帶著凍成淺白色的一層原湯。盒蓋上貼著日期。
旁邊另有幾盒凍好的高湯，盒蓋上也貼著日期。
顏望舒看了兩眼，便知道這是周姐收拾的。
霍寧嘉只是愛吃，絕沒有這個耐心。
顏望舒從裡面拿了一盒蝦仁，又取了小份蟶子肉和花蛤肉，想了想，把那盒小魷魚也拿了出來。
她已經很多年沒做過這碗面了。
可東西擺到料理台上以後，順序倒還記得。
湯要清，海鮮要鮮，面不能煮得太軟。
最重要的是，料要多。
霍寧嘉以前就喜歡這樣。
很多年前，她們還在讀書的時候，霍寧嘉帶她去過一家藏在舊街里的小麵館。
店不大，桌子也擠。
霍寧嘉卻很喜歡。
她第一次帶顏望舒去，進門就熟門熟路地點了兩碗海鮮面。
後來面端上來，她才明白哪裡不一樣。
湯很鮮，海鮮很鮮，霍寧嘉吃的時候，誇獎之詞也很新鮮。
後來，她們又去了幾次，每次吃到最後，霍寧嘉連湯都喝的光光，然後兩個人一起散步往回走。
顏望舒就是從那時候記住的。
後來她自己也試著做過很多次。
最開始總掌握不好火候，小魷魚容易老，湯也差了些意思。
等她終於想著再回去偷一次師，舊街已經拆得差不多，原來的小麵館也找不到了。
鍋開了，打斷了她的思路。
顏望舒把化開的花蛤肉和蟶子肉放進清湯里。
鍋里很快有了海鮮的鮮氣。
顏望舒這次記得火候，小魷魚和蝦仁都留到最後，剛熟便關了火。
面另起一鍋。
煮到剛剛斷生就撈出來，青菜在熱水裡滾一下，鋪在旁邊。
兩碗面盛好以後，顏望舒把鍋里的海鮮分進去。
輪到蝦仁時，她手裡的漏勺偏了偏，最後幾隻也落進了霍寧嘉那一碗。
寧嘉以前總嫌蝦少
這件事她到現在還記得。
兩碗面端出來時，湯色很清。
蝦仁、蟶子、小魷魚和花蛤肉鋪在面上，算不上多漂亮，卻鮮得很實在。
霍寧嘉就是這時候醒的。
她在沙發上坐起來，身上的薄毯滑到腿上。
剛睡醒的人還懵著，過了一會兒才聞見廚房裡飄出來的味道。
鼻尖輕輕動了兩下。
等顏望舒端著碗出來，她已經趿著拖鞋走到了餐廳。
低頭看見那碗面，霍寧嘉明顯愣了一下。
「你怎麼還會做這個了？」
顏望舒把碗放到她面前。
「你的冰箱裡正好有。」
霍寧嘉拿筷子撥了撥，蝦仁、蟶子、小魷魚，都是她以前愛吃的。」
她拿筷子先挑了只黑虎蝦仁。
咬下去以後，又喝了口湯。
湯很清，剛入口時還沒說話，第二口已經接著喝下去了。
「你是不是忘了放鹽？」
顏望舒把自己的碗放到對面。
「放了。」
「那為什麼這麼淡？」
「因為你味覺重。」
霍寧嘉又喝了一口湯。
「你這是誹謗，明明很淡，我最近已經清淡飲食一段時間了。」
顏望舒低頭喝了一口湯。
筷子在碗邊頓了頓。
她起身拿過鹽，先往霍寧嘉碗裡補了些，又給自己添了一點。
霍寧嘉坐在對面看著她。
「不是我味覺重麼？」
顏望舒把鹽放回去。
「吃你的面。」
霍寧嘉一下笑了，沒再多說，一碗麵很快下去小半。
昨晚熬得太久，熱湯進了胃，人也慢慢清醒些。
顏望舒問她：「今天還要去公司麼？」
「沒有別的安排，只有下午1點半出門就好。」
「嗯，時間還還早。」
霍寧嘉夾起碗裡的青菜，困意又開始往上返。
「我暈碳了，我吃完要再睡一覺。」
「看出來了。」
等一碗麵快吃完，霍寧嘉終於放下筷子。
「我不行了。」
她站起來，打著哈欠往臥室走。
到了門口又停下來。
「今天的碗請顏教授親自洗一下吧。」
顏望舒看著桌上兩隻碗。
「嗯嗯，霍大小姐使喚人還是是很自然。」
「你住的可是我家。」
「行。」
霍寧嘉這才滿意了，轉身回房間。
等臥室那邊重新安靜下來，顏望舒收好廚房，去了書房。
她把電腦放到桌上，開機以後，先拿起手機給孟明漪發消息。
【顏望舒：我回來了，現在在寧嘉這裡。】
過了一會兒，她又發了一條。
【晚上有空的話見一面。今天忙的話，可以改明天。】
消息發出去，顏望舒把手機放到手邊。
屏幕上還留著她回來以前整理到一半的資料。
她把文件重新打開，坐進椅子裡。
窗外的天已經完全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