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望舒把放在腿上的電腦包往旁邊挪了些。
「還說什麼了?」
霍寧嘉的視線掠過前排,重新轉向車窗。
「回去再說。」
「好。」
車駛過路口,沿河的燈漸漸被甩在後面。霍寧嘉從包里翻出手機,屏幕亮了,又被她按滅。
顏望舒將出風口往另一邊撥了一點。
「還生氣呢?」
「你覺得呢?」
「那今晚聽你說,先不跟你爭。」
霍寧嘉把手機放回包里。
「你最好記得。回家再找你算帳。」
「好,回家的。」
……
老陳開著車,沿江往江源天邸走。
時予年從上車起便板著小臉。孟明漪回完一條消息,把手機放下,伸手戳了戳她的臉頰。
「怎麼吃完飯還不高興了?」
時予年轉過來,攢了一路的話總算有了出口。
「姐姐今天為了寧嘉姐姐,凶了我兩次。」
「那姐姐說得有錯麼?」
「對是對。」她抿了抿嘴,「可是就算姐姐說得都對,我也還是有一點點不開心。」
「那剛才怎麼不說?」
「飯桌上怎麼說。」
時予年把膝上的手機翻了個面,「當著她們,我要是跟姐姐鬧,你肯定還得說我。」
孟明漪聽到這裡,嘴角有了笑。
「所以等到現在,找我鬧情緒?」
「當然是找你,我又不要別人哄。」
她答得理直氣壯,說完卻低頭撅著嘴去撥手機殼的邊緣。孟明漪伸手擋了一下,免得她把那一角掰開。
「手機又惹你了?」
時予年鬆開手,把手機塞回口袋。
孟明漪握住她擱在膝上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撫了兩下。
「你不是也看出來了,你寧嘉姐姐今天情緒有點down?」
時予年的手指動了動,扣住她的手。
「我就是跟她說著玩。我也知道她今天不高興,姐姐一叫我,我也沒再說啊。」
「你還委屈上了。」
「當然了。」她把手放回膝上,往孟明漪那邊挪了些。
「那姐姐也不能這麼說我,姐姐都沒向著我。」
孟明漪被她繞得笑了,伸手攬住她的肩,讓她往自己這邊靠了一點。
「她今天心裡有事,年年讓她一下,好不好?」
「我看出來了,所以我後來都給她挑帶鍋巴了。」
「是呢,我們年年很會疼人。」
孟明漪揉了揉她的臉,「姐姐現在哄我崽。」
時予年原本還想說什麼,嘴角翹了翹。她往孟明漪肩邊靠過去,過了一會兒,又把那一點笑壓回去。
「那你好好哄哄我,不許敷衍 ?」
「這麼哄都叫敷衍了?今天這麼難哄?」
「你凶了我兩次呢。」
孟明漪低頭,看見她認真豎起來的兩根手指,握下來一併攏進掌心,輕聲說:「
「好,回去多給你抱一會兒,抱到我崽開心。」
「還有呢?」
孟明漪捏了捏她的手指。
「那你還想要什麼?」
時予年往她身邊又挨了挨,小聲說:
「想要姐姐現在給親一下。」
孟明漪笑了,低頭在她臉頰親了一下。
「這也不算親親啊?」
「車上呢。」
她這才老實了,嘴角卻怎麼也壓不住。
「那回家補給我,我說行才行。」
「好,聽崽崽的。」
時予年這才安靜下來。車過了下一盞路燈,她把兩個人握著的手往自己腿上放了放。
「不過,說是我們請,最後還是寧嘉姐姐買的單。」
「是啊。」
「那下次我少說她兩句。」
孟明漪摸了摸她的短髮。
「真乖。」
時予年卻沒就這麼老實待著。
她順著孟明漪攬在肩上的手臂又往懷裡擠了擠,原本扣著姐姐的手也沒松,反而往自己這邊拉了拉。
孟明漪任她折騰。
時予年仰起臉,在她下巴附近停了停,明顯還想討點什麼。
「想我乖,那你多疼我一點。」
孟明漪垂眼看她。
「還想怎麼疼?」
時予年沒回答,只把臉又往上湊了湊。
孟明漪看了她兩秒,忽然低聲逗她:
「你是想要被我收拾的那麼疼麼?」
時予年剛往上湊的動作一下停住。
「……???」
孟明漪終於笑出了聲。
時予年反應過來,立刻往回縮。
「你故意逗我。」
「誰讓你得寸進尺。」
時予年抱著她的手臂不撒手,氣了兩秒,又小聲補了一句:
「那得寸進尺也還是要,等回家的,我不放過你。」
……
回到家,霍寧嘉將包放在玄關,換了鞋便往裡面走。顏望舒拎著電腦跟在後面,經過客廳時,問她要不要喝水。
「不用你管,我自己倒,你先去洗漱。」
她說完,自顧自地拿起杯子去接水,顏望舒輕輕搖了搖頭,回了客房。
霍寧嘉喝了半杯,餘下的水放在餐桌上。
手機里有助理轉來的資料,正是下午棠梨留給她的那幾份。她點開看了一頁,就煩躁的退出了郵件,給助理回了句明天討論。
等她洗漱出來,客廳只剩一盞燈亮著。
她收好餐桌上的杯子,回主臥拿了手機。走到床邊,又停下來,將手機放在柜上,轉身去了客房。
客房門輕輕一推便開了。
顏望舒靠在床頭,聽見門響,放下手裡的書,往床的另一側挪了一些。
霍寧嘉把門合上,在空出的那邊坐下,脫了拖鞋,順勢躺好。
「你這麼早就上床,平時也不見你睡得這麼早。」
「沒睡呢,書還剩幾頁沒看完。」
「那你看你的。」
顏望舒將書籤夾進去,放到床頭櫃,又把空調向上調了2度。
「明天再看。」
霍寧嘉把兩隻手搭在身前,望著天花板。
床頭燈照亮了靠牆的一邊,中央那盞燈關著,圓形的燈座留在上方。
她盯著燈座看了好一會兒。
顏望舒也平躺著,手臂放在身側。房間只剩下空調啟動的聲音,過了一陣,風聲漸漸勻了。
「她今天叫我霍總。」
霍寧嘉開口時,語氣還跟下午在餐廳說話差不多。
「我剛到,她給我圖紙,語氣很客氣,請我確認位置。後面的工作安排也準備好了,連換誰來負責,做過哪些項目,一樣不少。」
顏望舒聽著。
「甚至預判了我會說不接受,她全部都想好了。」
「大不了解除合同,按約賠償。還說我不會差那點賠償。」霍寧嘉扯了扯嘴角,「你說她是不是挺會替我安排?」
「你答應換人了?」
「讓她先發資料,明天開會再說。事情還得做,總不能大家都停在那裡。」
霍寧嘉的手指交叉搭著另一隻手的指節,慢慢摩挲了幾下。
「她說接下來工作重心會放回巴黎,國內這邊做完手上的項目,暫時也不想再接了。」
說到這裡,她停了一會兒。
「說到底,她就是不想再跟我來往了。」
顏望舒的呼吸緩了些。
「難過了?」
「有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