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寧嘉仍舊望著上面,嘴唇抿過一下,才接著說。
「也不好說。我跟她相處確實挺開心的,工作上的事能談到一起,出去吃飯也有話聊。我本來覺得,哪怕以後只是朋友,也挺好的。」
「今天她把那些資料推過來,我就知道,其實沒什麼以後了。」
「跟她吃飯的時候,我也不是一直想著,她在追我,我得給她一個什麼答覆。就是工作忙完了,一起吃點東西,聊幾句,覺得挺舒服的。」
霍寧嘉鬆開交疊的手指,仍舊望著上面。
「下午的時候,我心裡煩的跟,我跟她再多說點什麼都覺得彆扭。」
「是換個人接手,工作照樣能做,但效果呢。怎麼可能像跟她時一個樣,不是所有人都能有這樣的默契度。」
牆上的藝術掛鍾走過不規則的幾格。
霍寧嘉抬手揉了一下眉心,又將手放回去。
「她後來跟我道歉,說一開始的確是帶著目的,後面是她真的喜歡我。我信她後面跟我在一起的時候開心,可我現在想起前面的事,還是不舒服。」
顏望舒說:「你可以介意。」
「我當然介意。我還問過她,你是不是覺得耍我特別好玩。」
這句話說完,霍寧嘉閉了閉眼。
「然後,她就哭了。」
顏望舒的手指在床邊蜷了一下。
「我也說不下去了。」
霍寧嘉說,「我跟她說,就讓我覺得,我們那些時候還挺開心的吧。再講下去,前面那些也要一起變味了。」
房間裡只剩下空調的風聲。過了片刻,顏望舒才開口。
「對不起,這件事是因為我。」
霍寧嘉呼出一口氣。
「當然跟你有關係。她要是不認識你,也不會想要來找我。」
「都怪你。」
她的手重新搭在身前,隔了一陣,又問:
「你知道她跟我說什麼麼?」
「什麼?」
「她說,第一次你們才拉近關係,你因為我走了。第二次她要你給答案,你還是因為我走了。」
顏望舒一直望著天花板。
霍寧嘉繼續往下說:「現在好不容易喜歡上別人,結果還是我。」
她說到這裡,嘴角動了一下,那點笑意很快又退掉。
「聽著都替她煩。」
「那兩次是我自己決定回來的。」顏望舒說,「況且,你當時也不知道我跟她的事。」
「我知道。所以她說到後面,我也不想聽了。她跟我的事情,為什麼總要說到你。」
霍寧嘉將交疊的手換了個位置。
「她還說,讓我們兩個以後最好鎖死,別再分開。我們一分開就會害人,害的還是同一個人。」
顏望舒的嘴唇動了動,最後只叫了她一聲。
「寧嘉,其實她……」
「你用不著急著替她解釋。她後來怎麼想,下午已經跟我說過了。」
霍寧嘉盯著頭頂的燈座,聲音低下去一些。
「可說到底,她一開始來找我,就是為了報復你,想看你會是什麼反應。」
她停了一會兒,才第一次偏過一點臉。
「你呢,影響到了麼?」
顏望舒仍然望著上面。
「有。」
霍寧嘉原本還在等她往下說。
顏望舒卻只說了這一個字。
房間安靜了好一會兒。
床頭燈從另一邊照過來,顏望舒睫毛下留著一點影子,嘴唇已經合上。
霍寧嘉慢慢把臉重新轉回去,剛才準備好的那些話忽然全擠在一起,一時反而不知道該先問哪一句。
樓下有車經過,燈光從窗簾邊緣掃過去,很快又暗了。
霍寧嘉的手臂漸漸放鬆,擱到身側。顏望舒也一直平躺著,床頭那本書的書籤露出一點紙角。
「今天明漪家小崽子說的那句話,你聽見了吧?」
「哪一句?」
「姐姐以前說過,大學考試都是顏姐姐帶你複習的。」
霍寧嘉學完,又皺起眉。
「你們一個兩個,說學習老拿我來舉例子。那能一樣?我們是同學。」
「是不一樣。」
顏望舒說,「我輔導她,她會跟我叫姐姐。」
霍寧嘉張了張嘴,半天都沒接上這一句。
「你怎麼還跟小孩兒計較上了。」
「你今天替她說多少句話了?」
顏望舒的嘴角有了笑意。
「她跟我學習的時候一直很乖很努力。」
「那是她應該的。」
「當然,我陪你學的時候,你也很認真,成績也考得很好。」
「別跟我跟她比,我又不是那小崽子。」
霍寧嘉說完,自己也笑了一聲。笑過以後,她伸展了一下腿,仍舊望著天花板。
「那時候考試周,天天覺得你盯的近,總覺得你煩,巴不得趕緊考完。現在想想,忙來忙去也就是那幾門課。」
「當時你可不這麼說。」
「當時誰知道以後還有這麼多事。」
顏望舒應了一聲。
後來霍寧嘉又說起下午的工作。
設備的位置反覆調了幾次,圖上看著合適,到了現場,連工作人員通行的地方都擠掉了。
她去的時候那邊還在搬椅子,執行方連圖紙拿了好幾版,差點又留錯。
這回說到棠梨,她只說工作做得還是好,現場哪裡要改,很快就能定下來。
顏望舒聽完,問了句後面什麼時候正式進場。
霍寧嘉把安排說給她聽,講到一半,又想起明天還要看那幾份履歷。
「明天再說吧。」
霍寧嘉把手伸向床邊,摸到床頭櫃的邊緣,才想起手機留在自己的房間裡。
「找什麼?」
「手機,算了,放那邊了。」
她收回手,過了一會兒,又問顏望舒明天的安排。
顏望舒說上午要處理學校的郵件,下午再把年年那邊剩下的資料看完。
「那小鬼倒會找人,一個下午不夠,明天還接著來。」
「她自己也有事做。」
「老孟嘴上說要鍛鍊孩子,其實一點都捨不得讓她累著。」
霍寧嘉說著,又想起晚飯時孟明漪遞過去的茶、換到時予年碟子裡的乳鴿,嘴角重新揚起來。
「不過今天老孟還是向著我的。」
「是,看到了。」
「你也學著點。」
「好。」
「別光答應。」
顏望舒笑出了聲。
霍寧嘉也笑了,笑完仍躺在那裡。窗外偶爾響起一兩聲車響,牆上的鐘又走過幾分鐘。
「明天早上出去吃吧。」她說,「我想喝早茶。」
「你起得來?」
「起不起得來再說。」
「那你定好時間。」
霍寧嘉想了想,報了個時間。
「明天早上你醒了叫我。」
「好,到時候叫你。」
「這還差不多。」
她閉上眼睛,又說起那家店的點心,蝦餃、虎皮鳳爪、紅米糕,連著報了幾樣,說到流沙包時,還記得叮囑一句。
「那個要趁熱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顏望舒應著,等她繼續往下說。隔了好一會兒,才聽見她又補了一句:
「還有那個……」
顏望舒等了一陣,偏過頭時,霍寧嘉已經睡著了,嘴唇微微張著,手臂仍舊放在身側。
過了一會兒,床頭那盞燈也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