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關了以後，顏望舒又拿起手機，將鬧鐘調到霍寧嘉剛才報的時間。
屏幕的光照在手上。她把亮度降下去，確認過一遍，才將手機放回床頭。
身旁傳來衣料摩擦的聲音。霍寧嘉睡沉了，翻過身，臉朝著她這一側，呼吸比剛才更近了一些。
顏望舒的手還停在手機邊。
過了一會兒，她把手放回身側，也閉上了眼睛。
……
第二天早上，孟明漪從衣帽間出來，時予年正坐在床邊看手機。
短髮在後腦壓翹了一小撮，拖鞋只穿進去半隻。聽見腳步聲，她抬起臉，將手機遞過來。
「姐姐，有回覆了。」
孟明漪接過手機。郵件不長，對方看過她發去的材料，願意進一步聊聊研究方向，問她這周哪些時間方便線上見面。
「昨晚？」
「對，昨晚。不過他回復的時候我已經睡了。」
時予年從她手裡拿回手機，又將下面的附件點開。
「還給了兩篇文章，讓我先看一下。跟我之前想做的方向有關係，但具體題目要等談過以後再定。」
孟明漪在她旁邊坐下，撥了撥頭上那撮翹起來的小呆毛。手指一松，發梢又彈了回去。
「你自己更想跟這一位？」
「目前比較傾向是他。他做的動態決策，我看過一些。另一個方向顏姐姐說也可以，不過我想先跟他聊。」
她往後翻了一頁，指著其中一段給孟明漪看。
說了幾句，才發現姐姐的手還在她頭髮上。
「是不是我的呆毛翹了？」
「嗯。」
「那你還弄，你別摸。」
「想摸。」
時予年把手機扣在腿上，將腦袋往她手心裡頂了一下。
「那你再多摸兩下。」
孟明漪被她逗笑，順著頭頂胡亂地摸了兩遍，才拍了拍她的肩。
「先去洗漱。吃完飯再看，今天有時間。」
時予年穿好拖鞋，進浴室以前又轉回來。
「姐姐上午開會麼？」
「十點半有一個。」
「那我跟你一起去開會。我先把資料看完，再回郵件約時間。」
「到了公司再說，你先忙你的郵件。」
孟明漪起身去拿腕錶。時予年卻跟了過來，從後面環住她的腰，下巴搭在她肩上。
「又怎麼了？」
「早上還沒給抱抱。」
「剛才坐在一起那麼久。」
「那不是在看郵件嘛？」
孟明漪把腕錶放回柜上，轉身抱了她一會兒。時予年把臉埋在她頸邊，手臂又收緊了一點，等姐姐的手在她身後拍拍，才肯鬆開。
「好了，趕緊去洗臉，腦袋亂得跟潦草小狗一樣。」
「我是大灰狼！！！」
「好好好，請大灰狼快洗洗你的小臉，順順你的亂毛吧。」
……
早餐擺在餐桌上。
張姨煮了小米粥，蒸籠里是才出鍋的小燒賣，旁邊另放了一碟切好的水果。
時予年洗漱完下來，頭髮已經梳順，手機拿在手上。她在孟明漪旁邊坐下，夾了一隻燒賣，吃到一半，又想起剛才的郵件。
「線上聊完，如果方向合適，我就需要和他確認什麼時候需要到學校了。」
說到最後幾個字，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郵件還停在剛才的位置，她將屏幕按滅，把剩下的半隻燒麥放回碟子裡。
孟明漪把她面前的粥碗往近處推了推。
「能一起問的就一起問。學校那邊具體怎麼安排，你整理好了，我們再看時間。」
「我知道，光問導師還不夠。課程和考試得另外確認。」
時予年拿起勺子，沿著碗邊舀了一口粥。
「不過現在可以先看看住哪裡了。」
孟明漪手裡的勺子停了停。
「有想住的地方？」
「還沒想好，我聽姐姐的。」
時予年用勺子撥了撥碗裡的粥，隔了一會兒，才抬起臉。
「那姐姐第一次陪我過去，準備待多久？」
「先看你開學那段時間的安排。公司這邊的事，我會提前協調。」
她點了下頭，勺子仍擱在碗裡。孟明漪伸手覆住她放在桌邊的手，摸到指節繃著，便將那隻手握進掌心。
「在想姐姐回來以後？」
時予年低著頭，手指慢慢扣住她。
「我知道你要回來的。」她停了一下，「可我現在一想到這個，還是不太想讓你走。」
孟明漪將椅子往她身邊挪近了些。
「學校什麼時候要你到校都還沒定，你已經先想到姐姐什麼時候回來了。」
她握了握年年的手。
「崽崽，不怕，我們一件一件來。」
時予年靠到她肩邊，過了一陣，才接著說：「那你也要把你的工作安排提前給我，不能只看我的。你要回國開會，我也得知道。我這邊如果能錯開，我要跟你一起回來。」
「好，等你把學校的時間拿到，我們一起排時間表。我這邊能挪的，也一起挪。」
孟明漪的手在她背上輕輕撫了幾下。
時予年靠了一會兒，坐直以後，仍握著姐姐的手。
「我今天先和教授約線上見面的時間。」
「好，先做這一件。」
桌上的手機暗著。時予年重新拿起勺子，喝了兩口粥，才又問起住處。
「姐姐，倫敦的分公司，離我學校遠麼？」
「不算太近，怎麼了？」
「那住的地方也別離你太遠。」
孟明漪將勺子放回碗裡。
「我讓那邊先找幾處，把到學校、公司的車程都列出來，我們一起看。」
時予年點了點頭，又問：「訓練的地方也能一起先找麼？也不能太遠。」
「可以。你把訓練需要的條件給我，位置讓他們一起考慮。」
「訓練的地方，最好能固定時間。我到時候把要求列出來，團隊要過去，也可以住的近一點。」
「可以。」
孟明漪拿過放在一旁的手機，將這幾條記下來。
時予年探過頭，看見姐姐正在記她剛才說的話，又添了一句。
「廚房要大一點。」
孟明漪的指尖停在屏幕上。
「要做飯？」
「外面的飯太難吃了，外賣又慢，我要是回來晚了，也得有東西吃。」
「那你學著做麼？」
「煮個意面煎個牛肉，應該不難吧，我在家跟張姨學學。」
時予年把面前那碟水果往她手邊推過去。
「姐姐對我的廚藝沒有信心嘛？你自己不也是那時候才學的。」
「所以現在不是在問你麼。」
孟明漪把手機轉給她。上面記了幾行，從通勤到訓練，最後一行是廚房。
時予年看完，手指停在屏幕邊，往上又看了一遍。
「先看看，等學校那邊問好了再定。」
「好。看好了也拿給你，等小時總點頭拍板才行。」
時予年滿意地將手機還回去，夾起碟子裡剩下的半隻燒麥。孟明漪等她吃完，伸手擦掉她嘴角沾的一點粥。
……
早上八點多，床頭的手機鬧鈴輕輕地響了。
顏望舒伸手關掉鬧鐘，碰了碰霍寧嘉的肩。
「寧嘉，起來了，我們去吃早茶。」
霍寧嘉往被子裡縮了縮，眼睛仍閉著。
「不要，我要再睡……」
「昨晚你自己定的時間。」
她含糊地應了一聲，臉已經轉回枕頭裡。顏望舒剛想撐起身，睡衣忽然被扯住。
霍寧嘉攥著她腰側的一點布料，往回拽。
「你也……別起，不許起來。」
顏望舒俯下身，想聽她還說什麼，那隻手卻已經鬆了些，呼吸重新勻下來。
她低頭看了一會兒，將撐在床上的手收回去，躺回原處。
霍寧嘉的手又搭過來，挨著她的胳膊，沒一會兒又陷入沉睡了。
……
再醒來，窗簾邊的光已經移到了床尾。
霍寧嘉睜開眼，望見天花板的頂燈，愣了片刻。
顏望舒還躺在旁邊，兩個人的枕頭挨得很近，而她自己的手搭在顏望舒胳膊上。
霍寧嘉將手收回來，順勢理了理壓在頸邊的頭髮。
「幾點了？」
「九點多了。」
「這麼晚了？」
她撐著枕頭坐起一點，又往床頭柜上那本書上瞥了一眼，記憶有點斷檔。
「我昨晚什麼時候睡的？」
「說到流沙包，後面還有一道，我等了半天也沒聽見。」
「……我本來想說完就回去的。」
「嗯，我知道。」
霍寧嘉拉平被角，過了幾秒，又躺回枕頭上。
「那你早上怎麼不叫我。」
「叫過了。你讓我也別起來。」
「我說的？」
「還拉著我的衣服不鬆手。」
霍寧嘉的目光從她睡衣上掠過去，把被子往肩頭提了提。
「睡著了說的話，你不用記得那麼清楚。」
顏望舒拿過手機，把鬧鐘的時間遞給她看。
霍寧嘉掃過屏幕，將她的手推回去。
「行了，又不用你舉證。」
看到手機被放下去，她也慢慢舒展開，腳尖在被子裡蹭了蹭。
「你說現在去，招牌紅米糕還有吧？」
「應該有。」
「那再躺一會兒。」
「還睡？」
「不睡了。」
她側過身，臉朝著顏望舒。
「我想躺一會兒，躺著舒服。」
顏望舒沒催她，兩個人又躺了一會兒。
最後還是霍寧嘉自己笑起來，伸手去拉她。
「走吧，再晚真的都吃不到了。」
……
早茶上齊，霍寧嘉先夾了一塊紅米糕。
手機在桌邊亮起來，她吃完才拿過去，將原定的討論往後挪了一天，讓助理先看資料，現場按已經確認的安排繼續推進。
顏望舒替她續上茶。
「改到明天了？」
「今天不想談工作，我是老闆，看我心情。」
霍寧嘉將手機扣下，揭開旁邊的蒸籠。
「流沙包，你拿一個。」
顏望舒接過去，她才拿了自己的，咬開一點，低頭接住往外流的餡心。
吃到後面，她又翻了翻點心單。
「下次早點來，還有幾樣想吃。」
「下次叫得起來麼？」
「你不會多叫兩遍。」
「再拉著我呢？」
霍寧嘉有點臉紅，拿點心單擋了一下她的視線。
「下次不會。」
……
到公司以後，時予年先去總裁辦安排了些事。
孟明漪進辦公室時，張昊已經將上午開會用的文件送過來。她翻過議程，在其中一項旁邊做了標記，隨後問起倫敦分公司的事兒。
「那邊能協調住處的人，先替我聯繫一下。找幾套適合長住的房子，學校和公司兩邊的車程都列上。」
張昊打開記事本。
「要按什麼規格找？」
「安全和出入方便放在前面。要有書房，能正常做飯。附近訓練場地的情況也一起了解，具體要求小時總稍後會給你。」
「需要什麼時候入住？」
「日期等學校確認。先看房，合適的再安排現場勘查。」
她將手機里剛才記的內容發過去，又補了一句：
「安保另外做方案，現有人員和車輛資源先列出來。我找時間聽匯報，這個是重點。」
張昊應下，把桌上另一份文件往前遞了些。
「孟副總那邊讓人過來問過，東港項目第一階段的資源需求已經整理出來，想約您過一遍。涉及小時總那邊航線的部分，項目組單獨列了。」
孟明漪翻開第一頁。
幾項資源後面都附了使用周期和報價依據，末尾另有一張待確認事項表。她往後翻了幾頁，在簽批欄上方停住。
「財務和法務都看過了？」
「財務已經給了意見，法務還在核。」
「等意見齊了再約。需要她確認的部分，先把材料給到總裁辦。」
張昊記下來，正要出去，時予年抱著電腦進了門。
她手裡還夾著一大疊才列印出來的文件，經過張昊身邊時，道了聲早。
「小時總早。孟副總有份材料，要您過目。」
時予年停了下來。
「什麼材料？」
「東港項目涉及幾項時家航線資源，需要您這邊確認。」
孟明漪從文件里抽出那幾頁，遞給她。
「你先看看。看完有問題，讓他們一起給你答覆。」
時予年接過材料，將電腦放到自己的小書桌上。第一張列著項目階段和預計用量，她翻到後面的報價表，又往前對了一遍。
「大堂哥做得挺快。」
「他拿到項目，自然要往下做。」
「什麼時候開會？」
「法務看完再申請上會。」
時予年點頭，把材料放在電腦旁邊，先打開了自己的郵箱。
孟明漪拿起開會的文件，走到門口，聽見身後鍵盤聲停住。
「姐姐。」
時予年從電腦後面抬起臉。
「開會真不需要我陪你去麼？要不，我先把這封郵件回了，我就去？」
「不用。中午等我回來一起吃飯。」
「好，我們一會去吃李記怎麼樣。」
門合上以後，時予年將教授給出的兩個時間段換算好，選了其中一個，又在郵件末尾補上自己想進一步討論的問題。
發出去以前，她從頭檢查了一遍，點下發送。
頁面回到收件箱，她才拿過那份東港項目材料，將列印的文章挪到左邊，給它空出一塊地方。
手機上恰好收到孟明漪轉來的工作安排。
後面跟著一句：
【小時總在辦公室要乖哦。】
時予年放下手裡的筆，回了過去。
【收到，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