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予年手指在膝上動了一下。
「她帶來的不止一份簡歷。我爸爸先替她找過品牌部的人,品牌部能怎麼說,公司畢竟姓孟。」
這句話落下來,時予年忽然安靜了幾秒。
姐姐姓孟。
孟秀蓉也姓孟。
她以前就喜歡拿外人兩個字刺她,今天在樓下繞來繞去,說姐姐為什麼願意一直帶著她,說什麼公平,其實還是那個意思。
說到底,孟秀蓉畢竟是姐姐的妹妹。
這層關係不是她討厭孟秀蓉,就能當作不存在。
「所以你就得答應?」
「我當然可以拒絕他。」
孟明漪說。
「但我不能每件事都逆著他來。」
「我也可以看過崗位以後,決定讓她試試。只是一個執行,工作範圍就那麼多。直屬上級、考核都有標準,不用我管,她做得怎麼樣,會有人負責看。」
時予年剛才壓下去的那點不舒服又翻了上來。
「可是她以後還會來找你,她要在公司,可以隨時來總裁辦找你。」
「她來,我會處理。」
「可她就是想往你身邊擠。」
「我知道她想要什麼。」
話一出口,她自己先察覺到了裡面那點酸。
剛才還在說崗位,說到這裡,已經不是崗位了。
她本來就姓孟,現在又進了姐姐的公司。以後想來找姐姐,都比從前多了一層理由。
時予年就是不喜歡。
孟明漪看了她一會兒。
「還有一件事,你也別自己繞進去。」
「她姓孟,爸爸要幫她,是她們之間的事。」
時予年沒出聲。
「我能給的只是一個執行的職位,後面怎麼安排,我心裡有數。」
孟明漪頓了頓。
「你也不用因為她今天說了幾句公平,就真拿自己跟她放在一起比。」
「年年,你在姐姐這裡什麼位置,你自己不清楚麼?」
孟明漪頓了頓。
「小時總當初怎麼來的,你忘了,合著就許你跟我這兒胡鬧,老董事長安排個助理崗都不行?」
時予年的手指停在膝上。
她沒想到姐姐會說到這裡。
剛才那點說不清的酸意,像被姐姐輕輕揉散了一些。她還是不喜歡孟秀蓉,也依舊不想看見她往姐姐身邊靠。
孟明漪目光落在她緊握的手上。
「年年,我聽得懂她的話,也能決定答應到哪裡。你坐在旁邊,先替我把話說絕了,我接下來還怎麼談?」
時予年一怔。
她那天確實只想著讓孟秀蓉閉嘴。
姐姐都已經說了不考慮總裁辦,她還反覆拿自己比較。
時予年覺得自己不過把姐姐的意思再說重一點,讓她別惦記。
可後來姐姐明明已經叫了她。
一次,兩次。
她都聽見了。
孟明漪接著說:
「你可以在她走後問我為什麼讓她進來,也可以告訴我,你覺得她有別的心思,你甚至可以直接說你不喜歡。你的意見,我會聽的。」
「你不能因為我是你姐姐,就覺得在我的辦公室里,我也該由著你把話說完。」
時予年嘴唇動了動。
「我以為你至少會等她出去再說我。」
「我先叫了你停,但你沒停,是不是?」
「是。」
她這次說得比剛才聲音小了非常多。
孟明漪卻仍然看著她。
「現在知道了?」
時予年鼻尖有些酸,抬手蹭了一下。
「你在談事情,我不該替你做決定。你叫我停,我也不該繼續說。」
她停了停。
「後面工作是我自己賭氣,訓練那邊也是。我會跟教練道歉,不該把情緒帶進訓練里。」
「以後再遇到這種事呢?」
「我以後不這樣了。」
「工作上的事兒,首先要做到職業,該問的就問,訓練上也一樣,他是請來的教練,但他要為你的訓練負責。。」
「你可以不高興,你總會遇到不高興的事兒,但是你可以回家跟我說。」
孟明漪終於往後靠了一點。
時予年聽見她長長呼出一口氣,心裡也跟著鬆了些,可那一點委屈仍舊壓得難受。
她都認錯了。
現在姐姐可以別再說她了麼?
孟明漪望著她低垂的臉。
心裡那股火其實已經下去了大半。
該說的地方,她一句也不後悔。工作做錯了要改,訓練場上教練叫停也必須聽,這些事情不能因為她心疼崽崽就含糊過去。
可說到現在,她也看得出來,年年這兩天不是單純在鬧脾氣。
那天辦公室里的話傷到她了,孟秀蓉又偏偏在旁邊添了一把火。後來自己一直忙,回家也是電話、文件一件接一件,明知道小孩兒還在彆扭,卻總想著再等等,等手裡的事忙完再說。
這一等,就讓她自己憋悶了兩天。
「還有一句,姐姐也要跟你講。」
時予年指尖又緊了。
「我這兩天確實忙,回家也是真的累了。有時候你回我一句,我要停一會兒反應過來。你可以怪我那天語氣重,可以來跟我說你難受,但你不能一邊說沒事,一邊等我把你每一句反話都猜出來。」
孟明漪停了停。
「我知道你還在彆扭。我那時候想著,等忙過去,再慢慢跟你說也來得及。」
「昨天在書房,我叫你過來,你說困了。」
時予年眼睫動了動。
「我真以為你困了。」
她忽然想起昨晚書房裡的那隻手。
姐姐放下了文件,叫她過去。
她說她困了。
其實那時走過去,往姐姐身上一靠,要姐姐抱抱,也不是多難的事情。
可她偏要等姐姐再叫一次,最好再說一句好聽的哄哄她,仿佛這樣才能把前一天那一點丟掉的面子補回來。
她越想越不願意抬頭。
孟明漪看著她越來越低的腦袋,聲音也終於緩下來。
「崽崽,姐姐不是每一次都猜得到。」
「你想讓我抱你,就過來。」
「你覺得姐姐哪句話讓你疼了,就告訴我。」
「別跟我說沒事,再自己硬頂著兩天。」
「冷戰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聽明白了嗎?」
「聽明白了。」
「好。該補的事情補好,你這兩天的小脾氣,今天要到這裡。」
時予年點了下頭。
她坐了一會兒,手掌撐住沙發。
「那我上去了。」
孟明漪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去哪兒?」
「洗澡睡覺。」
「過來,說完了麼,就想跑。」
時予年動作停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