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漱時,時予年對著鏡子看了半天。
昨晚哭得太實在,眼皮到現在還腫著。冷水敷了一陣,也不過消下去一點。
她最後沒再折騰,從衣櫃裡拿了件冷黑色高支純棉短袖襯衫。面料硬挺,落在肩線上很利落,下面配深灰直筒西褲。短髮理好以後,她又從姐姐的抽屜里找出一副黑色墨鏡戴上。
鏡子裡的人一下冷了不少。
至少不像昨晚那個哭得一抽一抽,還非要姐姐抱的小哭包。
孟明漪從衣帽間出來,在門邊停了一下。
「今天這麼酷?」
時予年扶了下墨鏡。
「外面太陽大。」
孟明漪朝窗外看了一眼。
七月底的陽光確實已經鋪滿露台。
她也沒拆穿。
出門時,時予年把訓練用的黑色磨砂包拎起來。那隻紅色小年獸還掛在包側,隨著動作晃了兩下。
一身冷黑,鼻樑上還架著墨鏡,偏偏包上掛著只奶凶奶凶的小掛件。
孟明漪看見了,嘴角壓了一下。
「姐姐不許笑我。」
「我沒有。」
「都怪你昨天太兇了。」
孟明漪替她按開電梯。
「好,是我的錯,快走了,小時總。」
……
車已經停在樓下。
老陳替她們拉開后座車門。視線落到時予年臉上時,只短短停了一瞬,很快便移開。
時予年原本還很自然,反倒因為那一下停頓,自己先心虛起來。
她扶了扶墨鏡,彎腰上車。訓練包擱到腳邊時,小年獸撞了一下包側,輕輕晃起來。
車門從外面關好。
其實老陳從頭到尾什麼也沒說。
時予年坐了幾秒,忽然覺得這樣更尷尬。
孟明漪坐在旁邊翻今天的日程,也沒替她救場。
時予年只好轉過去看窗外。
墨鏡一直到公司樓下都沒摘。
……
進了總裁辦,張昊正從助理區走了出來。
「孟總。」
他又轉向旁邊。
「小時總。」
目光在那副墨鏡上停了那麼一下。
時予年腳步沒停。
只是走出去兩步,她反而覺得耳朵開始熱。
進辦公室以後,孟明漪開始為接下來的會議做準備。時予年坐了沒多久,便起身去了張昊那裡。
他剛把晨會郵件發出去,見她過來,抬頭叫了一聲:
「小時總。」
時予年拉開旁邊的椅子。
坐下來以後,她終於把墨鏡摘了,折好放在桌角。
張昊的視線在她還沒完全消腫的眼睛上停了半秒。
話音像是頓了一下,馬上轉回到了屏幕上。
「您剛剛說想看哪一部分?」
時予年清了清嗓子。
「前天跟著我那張表改的那些,都給我看看,大家工作上有什麼影響麼?」
張昊把兩個版本並排打開,逐項指給她看。
除了排序,後面的運輸安排和成本比較也受了影響,其中一位同事原本已經準備出發去現場,又留下來改完才走。
「那他後面的事情來得及麼?」
「跟現場約晚了一點,趕上了。」
時予年往前坐了些,將改動的地方從頭看了一遍。
她自己的表改完,發出去,姐姐的會沒有耽誤,那件事在她這裡就結束了。現在兩份文件擺在一起,幾處改動下面,都連著別人的安排。
張昊滑動滑鼠,翻到最後一頁。
「後來會上用的是這一版。」
「發我一份吧。」
她把手機拿出來,接收文件,又抬起頭。
「前天辛苦你們了。我當時只顧著把自己那部分改完,後面這些事兒都沒問。」
張昊笑了一下。
「小時總說得嚴重了,都是正常工作。」
時予年點頭,將文件存好,問他參與的同事一共有多少人。
「幫我訂點上午茶,請大家吃點東西。我來付。」
「好,下面幫忙的那幾位也算上,問問大家都愛喝什麼,按個人喜歡來。」
她起身時,張昊已經點開點餐頁面,問她想選什麼。時予年俯身看了一眼,選了杏仁酥,又把一款甜度很低的熱飲指給他。
「這個要兩杯。」
回到辦公室,孟明漪正在看資料,聽她說完茶點的事,筆尖停了一下。
「小時總這是,公開在總裁辦收買人心了?」
時予年將筆記本打開。
「讓人家多忙了那麼久,請點吃的而已。況且都是姐姐的人,我哪收買得走。」
「挺好。」
孟明漪帶著笑,繼續往下看文件。
時予年原本還準備接一句,見她當真就這麼應了,手指在滑鼠上停了停,才坐下來。
過了一陣,茶點送到。
她先把自己的那一份放回桌上,又拎著另一隻袋子走過去。熱飲擱在右手邊,酥餅取出來,連小碟子一起推到孟明漪面前。
「這一份是姐姐的。」
孟明漪從文件里抬起頭。
「我也跟著沾光?」
「真要收買,我也只收買姐姐。」
說的時候還挺順,說完,時予年便低頭去折空紙袋。袋口被她沿著原來的摺痕壓好,壓過一遍,又壓了一遍。
孟明漪瞧著她,拿起一塊酥餅嘗了。
「真要收買,姐姐接受了。」
她抬眼,嘴角已經翹起來。
「那你多吃一點。」
「你也吃。上午還有事要做,別只顧著請客。」
時予年答應著回去,坐下以後,隔著電腦屏幕又看了一眼。
孟明漪正喝她挑的那杯熱飲。
她拆開自己的酥餅,咬了一口,點進新收到的郵件。
……
臨近11點,孟明漪起身去了會議室。
時予年正在回一封郵件,桌邊的手機震起來。
霍寧嘉。
她接通。
「寧嘉姐姐。」
「你姐姐幹什麼呢,電話也不接。」
「她開會呢。」
「行,那跟你說也一樣。晚上我們一起吃飯,我訂地方。」
時予年手指停在鍵盤上。
她下意識碰了碰鼻樑上的墨鏡。
「我不去。」
電話那邊安靜了一拍。
「你不去,還是你姐姐沒時間?」
「都不去。」
「你現在連孟明漪的飯局也敢一起推了?」
時予年被噎了一下。
「……反正今天不去。」
「你是不是又幹壞事被你姐姐收拾了,不敢來見我?」
「霍寧嘉!」
「喲,我猜對了?哈哈哈。」
霍寧嘉笑了一聲。
「看你,都惱羞成怒了,那改天。」
電話掛掉。
時予年把手機放回桌上,盯著屏幕上的郵件看了幾秒。
她怎麼猜的的,氣死了,霍寧嘉真讓人喜歡不起來。
順到掛了電話,她才忽然反應過來,她好像又替姐姐作決定了。
她看了一眼會議室的方向。
……
孟明漪出來已經是二十多分鐘以後。
時予年等她處理完手邊兩句話,才拿著手機過去。
「姐姐。」
「嗯?」
「霍寧嘉剛才打電話,你沒接著。」
「好好叫人,她找我幹什麼?」
時予年站在桌邊沒動。
「約我們晚上吃飯,我拒絕了。」
孟明漪抬起臉,目光落在她鼻樑上的墨鏡上。
「你不想去?」
「不想。」
「那就不去。」
時予年還站著。
「那姐姐呢?你不怪我又替你決定了?」
「寧嘉本來約的就是我們兩個。」
孟明漪把手裡的筆放下。
「崽崽不想去,當然可以說不去。」
她頓了頓。
「姐姐今晚帶你出去吃?」
時予年嘴角剛要起來,又想起什麼,趕緊壓回去。
「真的?」
「嗯,帶你吃別的。」
孟明漪輕輕拉一下她的小手。
「況且某個小孩今天也不想讓寧嘉看見,但飯總要吃。」
時予年聽得出來她在笑,轉身就走。
走回自己的小書桌前,訓練包上的小年獸正歪著腦袋掛在椅邊。
她伸手撥了一下。
小年獸晃了兩下。
她自己倒先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