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訓練中心以後，時予年先去了主教練那裡。
桌上的訓練記錄還開著。
她在門邊停了一下。
主教練抬起頭。
「教練，昨天是我狀態不對。你提醒以後，我後面還是沒收住。」
她說得很鄭重。
「今天不會那樣了，我會按計劃來。」
主教練點了下頭，把當天的訓練安排推給她。
「前面還是按昨天的左勢先練習。固定動作過完，後面加變化。」
「好。」
時予年把安排看完，出去換衣服。
小何已經提前完成了熱身，正對著鏡子空擊，活動髖和肩。
時予年過去，先跟他碰了下拳。
「昨天辛苦了。」
小何擺擺手，把護齒放進嘴裡。
兩個人一起往進了籠子。
時予年將水瓶和毛巾放在墊邊，開始熱身。
……
前半段依舊是左勢處理。
昨天反覆卡住的幾處重新走過以後，主教練很快往後加了變化。
小何不再固定第一拍。
前手、前腿，偶爾夾一次假動作，時予年需要自己判斷位置，再完成回擊和出角。
最開始幾組節奏很乾淨。
右手接左手，兩拍結束，她的人已經從外側出去。
做到後面，小何第一拍壓得越來越深，給她留下的空間也越來越小。
一次前手剛從抱架邊進去，時予年回完第二拍，下意識便要跟著往前壓。
前腳才換了重心，她自己收住。
側移，出角。
下一拍已經重新開始。
主教練站在旁邊，只看了她一眼。
訓練繼續往下走。
三分鐘一組。
組間休息不到一分鐘。
到了第三組，時予年的呼吸已經明顯快了。
她仰頭喝兩口水，計時器很快又響起來。
重新上場。
疲勞以後，腳下開始比腦子慢。
有一組外側位置只搶到一半，小何的前腿已經逼進來。
時予年擋開，身體順勢想接後面的交換，又在出手前將動作收住，重新拉開距離。
主教練在外面敲了一下籠鐵骨錚錚 。
「位置沒拿到，不能硬接。」
時予年點了下頭。
下一組繼續。
左勢訓練結束時，她前額和頸側已經全是汗。
她剛扯開護齒準備喝水，主教練抬手指了下籠邊。
「休息兩分鐘，後面開始做防摔練習。」
時予年仰頭看了眼牆上的計時器。
「好。」
她坐下來喝了半瓶水，又把毛巾按到臉上。
兩分鐘很快過去。
……
後半段從背貼籠網開始。
新的陪練已經戴好護具，不熟悉是個很好的開始。
對方壓上來的第一下，時予年肩背便撞上籠網，腳下立刻放寬，前臂頂進去搶位置。
拆控制。
搶內側。
頭位重新拿回來。
轉出去。
剛剛脫開，主教練便讓兩個人回到起始位置。
再來。
這種訓練不像站立交換那樣快，卻更磨體力。
每一次被壓住，前臂、大腿和腰背都要持續用力。
重複到後面，時予年的呼吸已經徹底亂了。
又一次貼上籠網時，她前臂開始發酸，右腿也明顯沉下來。
陪練往下換位。
時予年立刻沉髖，把位置堵住，手臂從裡面重新穿進去。
轉身。
脫開。
「回去，從剛剛的把位再來。」
主教練的聲音又響起來。
她抬手擦了一下下頜上的汗，重新貼回籠邊。
下一組繼續。
做到最後兩組，她連腳下都開始發沉。
一次從籠邊轉出來以後，她只能彎腰用膝蓋著地，硬撐了兩秒，計時器還沒停。
時予年很快直起身，重新把手抬起來。
最後十幾秒，對方再次壓進來。
她搶到一側內側控制，腳下往外挪，堪堪轉出籠邊，鈴聲終於響了。
「停。」
時予年這次是真的停了。
護齒摘下來，她直接坐到墊上，手臂搭在膝蓋上，低著頭把呼吸一點點壓回去。
汗沿著短髮發梢往下滴。
她伸手接過自己的水瓶，連續喝了好幾口。
主教練走過來，把剛才最後兩組動作的問題簡單說了一遍。
她聽著，偶爾點頭。
過了一會兒才抬起臉，說：「我能感覺到，最後一組從右邊出來得有點難。」
「是今天你的支撐腿已經累了。」
「明天不加量，先把今天這些問題再過一下，吃透記住。」
「好。」
主教練看了她一眼，眼神中帶了點欣慰。
「就到這，今天不錯，一會兒好好拉伸一下。」
時予年舉了下手裡的水瓶，表示聽見了。
這次連再來一組的念頭都沒冒出來。
她在原地又坐了一會兒，才起身去拉伸。
……
孟明漪比約定的時間早到了一點。
時予年洗完澡出來時，她正坐在接待區看手機。
七月底天氣熱，孟明漪下午出來換了件剪裁利落的淺色襯衫，袖口往上挽了一折，露出白皙的手腕。
聽見腳步有點重，她抬起頭。
「崽崽今天累不累？」
時予年有點拖沓地走到她面前。
「今天是有一點。」
說完又補了一句：
「後面籠邊做得多。」
孟明漪收起手機起身。
時予年這才看了眼牆上的鐘。
「不對啊，姐姐今天下班這麼早？」
「答應了來接你，總得早點來。」
兩個人往電梯廳走。
時予年慢了半步。
「其實晚一點來也行，我可以坐著等你一會兒。「
「那是姐姐想早點見崽崽，不行麼？」
她腳步也跟著緩了一下。
低頭把訓練包肩帶重新理了一遍。
小年獸掛在包側，被她撥得晃來晃去。
「當然行了。」
聲音很輕，但嘴角卻已經翹起來。
電梯下來，兩個人進去。
時予年將訓練包換到另一邊，空出來的手輕輕碰了一下孟明漪的指尖。
下一秒，手已經被握住。她順勢往旁邊靠近了一點。
孟明漪問：
「晚上想吃什麼？」
「你選吧。」時予年想了想。
「我今天什麼都想吃。」
「真累了？」
「嗯，也有點餓了，果凍分給小何他們了，分的早了。」
孟明漪笑了一聲。
「那我們去吃羊排？上回聽你說過小何他們說好吃的那家。」
時予年抬起臉。
「我隨口說的，我都忘了。」
「你說好吃也想去的，姐姐可都記著呢。」
她看了孟明漪兩秒，手指在姐姐掌心裡動了一下。
「那就去吃這個。」
……
上車以後，時予年把訓練包放到腳邊。
車才開出去沒多久，她已經側過身靠到孟明漪肩上。
孟明漪的手落在她肩頭，順著輕輕按了兩下。
「這裡累？」
「還好，腿更累。」
她剛洗過澡，身上帶著清新的沐浴露花香。
靠了一會兒，眼睛便慢慢閉上了。
孟明漪也沒再說話，只是輕輕順了順她的頭髮。
過了片刻，時予年自己開口：
「我跟教練說過了。」
「小何那邊也提了一句。」
孟明漪低頭親了親她的發頂。
「嗯，我崽真乖。」
時予年又安靜了一會兒。
「今天還是先練的左勢。」
「今天動作完成的順麼？」
「前面挺順，後面累了會慢。」
她停了幾秒，像是終於想起最想說的那一句。
「但是今天我自己收住了。」
孟明漪搭在她肩上的手輕輕揉了一下。
車窗外的光一段段掠過去，她很快又閉上眼。
過了一會兒。
她的指尖慢慢挪過去，輕輕地勾住了姐姐的小指。
孟明漪也沒動。
只任她這麼勾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