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不算大，晚上這個時間已經坐了大半。
門口臨著街，往裡走幾步便能看見半開放的烤爐。炭火燒得正旺，師傅一批批往外起羊排，隔著一段距離都能聞到肉香。
孟明漪提前訂了裡面的卡座。
她今天出來接時予年換上的淺色襯衫和長褲。兩個人從門口進去，混在剛下班的人和附近過來吃飯的熟客里，並不顯眼。
時予年坐下以後，先往椅背上靠了一會兒。
下午最後那幾組籠邊訓練的疲憊到這時候又返了上來。大腿和腰背都泛著酸，剛才一路靠在姐姐身上還不覺得，真正坐定以後，人反而懶了些。
拿過菜單。
羊排提前訂好了，剩下的菜不多，但都是店裡的招牌特色。她另勾了烤口蘑、土豆片和涼拌蔬菜，翻到鹽烤羊肉那一頁，筆尖停下來。
孟明漪替她倒水。
「想吃就加一份。」
「可是還有羊排呢。」
「點小份，姐姐陪你嘗嘗。」
時予年便把那一項也勾上，將菜單遞給服務生。
旁邊一桌剛上菜，熱鐵盤落在木墊上，仍滋滋響著。她循著香味看了一眼，接過水杯喝了幾口，目光便回在了對面。
孟明漪放下水壺。
「怎麼了？」
「就看看姐姐。」
「今天在公司還沒看夠？」
「當然沒有，你今天一直在看文件，也沒空理我。」
她說得順口，等孟明漪真抬起臉，由著她看，反倒有些不好意思。杯子放回桌上，她拿起濕巾，沿著封口慢慢撕開。
過了一會兒才說：
「其實也沒什麼，就是覺得只跟姐姐一起出來吃飯真好。」
孟明漪嘴角帶著笑。
「姐姐也覺得很好。」
羊排很快就烤好了端上來，外層烤出薄薄的焦邊，下面墊著軟透的洋蔥。
時予年戴好手套，拿起一根。第一口咬下去，肉汁還熱，她稍稍停住，嚼了幾下，眼睛便彎起來。
「小何他們果然會吃。」
「看來這頓來得值。」
「姐姐你嘗嘗靠近骨頭這裡。」
她自己吃著，還惦記孟明漪那一口。看姐姐點頭，才滿意地低頭繼續埋頭吃起來。
後面的菜陸續送來，桌子很快擺滿。
鹽烤羊肉只用了簡單的調味，口蘑里盛著熱汁，土豆片邊緣烤得發脆。
她今天是真餓了。
平時吃東西還能慢慢挑挑，今晚一根羊排很快就吃完了，時予年每樣都嘗了，夾過涼拌蔬菜，孟明漪看她又伸手去拿第二根羊排。
「看來今天是真累了，胃口也好了。」
「訓練的時候還好。」
時予年咽下嘴裡的肉，抽了張紙擦擦手。
「現在特別餓。」
「那就多吃點。」
她挑了一根肉厚的，遞到對面。
「姐姐吃這個，這個看上去烤的最好。」
「你不留著自己吃？」
「還有呢。」
她把盤子轉過來，重新給自己挑了一根，認真啃著骨邊的嫩肉。
孟明漪陪她吃了些，見她盤子那根快吃完了，又給她倒了點水。
「再來一根？」
「夠了夠了，這根吃完，剩下打包，正好明天讓張姨試試能不能做手抓飯。」
時予年咽下嘴裡的東西，喝了口水，滿臉是對明天的期待。
「下次我還要來。怪不得小何說他們有時候訓練完，就到這裡吃。」
「那下次想請大家吃，提前告訴我。」
「那他們得特別高興，會說孟總超級大方的。」
「不是小時總請？」
時予年頓一下。
「我不要，我的錢比較重要，我得留著。」
她嘴角翹起來，重新拿起筷子，去夾盤子裡最後一個口蘑。
筷子碰到，才發現孟明漪也正要夾，便馬上停住了。
孟明漪將口蘑夾進她碟子裡。
「吃吧，本來也給你。」
她低頭吃了，嘴角帶著壓不住的笑。
孟明漪看著她，忽然有了一瞬恍惚。
很長一段時間，崽崽吃東西以前，總要先問一句能不能吃。
今天訓練消耗了多少，夠不夠抵消，碳水是不是已經到了量，有糖和重油脂會按要求不碰。
明明喜歡的冰激凌，也很少說喜歡，偶爾饞了，頂多看兩眼，最後還是會照著計劃把手收回來。
可現在，她啃著一根羊排，眼睛亮亮的，說這個好吃，剩下的明天還要吃。
這一頓還沒結束，已經開始惦記下一次什麼時候再來。
好吃，想吃。明天還吃。下次還來。
原來這樣幾句話，也能讓孟明漪聽得心裡發軟。
她的小崽終於開始把吃飯當成一件值得高興、也值得期待的事了。
桌邊的手機亮過兩次，又暗下去。兩個人誰也沒伸手。
吃到後面，時予年速度終於慢下來。
孟明漪提起上午的杏仁酥，說下午開會前又吃了一塊。
「還有兩塊放柜子里了，明天你要餓了可以拿。」
「都給姐姐吃，你吃完，我再給你買。」
「這是要繼續收買我？」
「這一點哪夠。」
孟明漪望著她。
「準備收買到什麼時候？」
時予年被問住，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這才剛剛開始，姐姐等著就好了。」
耳根已經紅了，話還說得硬氣。孟明漪笑著答應，將紙巾遞過去。
「好，姐姐等著。」
……
從店裡出來，街上的熱氣還未散盡。
車停在路邊，兩個人上去，臉上都帶著笑意。
邁巴赫緩緩駛出去。
涼氣從出風口送來，車廂里熟悉的雪松味間，混進了她們衣服上的炭火和烤灘羊的香氣。
時予年又抬起胳膊聞。
孟明漪看了她一會兒，忽然伸手捏了捏她的臉。
「姐姐幹什麼？」
「看看是哪只小羊羔聞起來這麼香。」
時予年愣了一下。
「我吃的是羊排。」
「我們崽崽吃完，自己也成小羊羔了。」
「哪有這種道理。」
時予年也要湊過去聞她。
「姐姐身上也有的。」
鼻尖眼看要碰到她頸側，孟明漪抬起一根手指抵著她額頭無情地推開，不讓她再往前貼。
「不許聞。」
「為什麼？」
「一身羊肉味，還往我身上蹭。」
時予年看她。
「姐姐剛才吃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
「我不帶你來了。」
「那我自己來吃。」
「那下次你打包給我。」
孟明漪橫了她一眼。
時予年原本還想反駁，看到孟明漪有些微惱，不由得笑起來。笑過以後，順勢又非要靠在姐姐的身上。
這一次，孟明漪抬了抬手，到底沒再推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