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明漪回到家,時予年已經在書房了。
她換過衣服,過去時先在門邊探了下頭,問她今天選得怎麼樣。
時予年抬頭,「三家都看完了,都不行,還得再找。」
她將電腦合上,起身拉過孟明漪。「姐姐我們先吃飯,張姨今天做了好吃的,我都餓了。」
飯後,兩個人重新回到書房。
孟明漪處理手邊的文件,時予年坐到自己的桌前,打開郵箱。
一封教授的回覆夾在其他郵件里,她將頁面點開,往下讀到末尾,又回去看了一遍。
是前幾天已經跟她視頻聊過研究方向、暫定九月二十六日在學校見面的那位教授。
郵件里正式確認,願意帶她接下來的研究項目。
她的手從滑鼠上鬆開,靠著椅背呼出一口氣,過了一會兒,嘴角才揚起來。
孟明漪聽見椅子轉動,剛抬頭,時予年已經連人帶椅子轉向她。
「姐姐,終於有信了。」
「什麼有信了?」
「教授。」
她把電腦往孟明漪那邊轉了轉。
「之前視頻聊過的這個,他正式答應了。」
孟明漪看完郵件,再看她臉上的笑,也跟著笑起來。
「這下放心了?」
「對。」
「所以,之前是裝著不擔心?」
「總得人家正式答應我才算。」
她倚在椅背上,指尖碰著鍵盤,「我其實很擔心的,畢竟這兩個教授名氣都很大。」
她答得認真,孟明漪便伸手捏了捏她垂在桌邊的手。
「好消息,現在有人要你了。」
時予年反手握了一會兒,又低頭看了眼郵件。
她先寫了一封道謝的回覆,卻沒有馬上發出去,只將郵件暫時存進草稿。
隨後翻開先前整理過的課程材料。
桌邊的水喝完了,她起身去添,回來時也給姐姐續了杯。
孟明漪正好忙完一段,讓她看看公司在看的新項目,兩個人才翻了幾頁,郵箱又跳出新的提示。
時予年原本只想回去看一眼,是不是剛剛的教授有補充信息,點開以後,手卻留在滑鼠上沒動。
是另一個教授。
這一位此前只和她通過郵件來回過兩次,一直沒有約過線上見面。
她往下讀到那句明確的答覆,又將頁面拉回開頭,從頭核對了一遍。
孟明漪聽見她叫姐姐,抬起臉看了過去。
「姐姐,另一位教授也同意了。」
「就是一直只跟你郵件聯繫的這位?」
她點頭,把兩封郵件並排打開,自己又看了一眼。
孟明漪也將第二封郵件從頭讀了一遍。
「現在真的可以選了,我崽想選哪個?」
時予年沒立刻回答。
她把兩位教授的回覆往來都調出來。
一位回復得溫和,願意耐心說明後面的安排,另一位的郵件一直很短,每次回過來的問題,卻都順著她上一次修改的地方繼續往下追。
她又打開兩人的研究資料,滑鼠在學術成果更突出的那一位資料頁上停了一會兒,卻很快又切回了前幾天視頻以後整理的那份筆記。
孟明漪順著看下去,認出幾處她改過的地方。
「這一位,上次視頻里就問了你不少問題吧?」
時予年翻了兩頁。
「其實那天聊完,我就更想跟他了。」
「那還看這麼久?」
「現在兩個都真的答應了,還是應該重新看一下嘛。」
時予年說完自己也笑了,隨後指了指屏幕。
「不過我還是想跟他。」
「這位,看起來可不太好說話。」
「是有一點。」
時予年說完,又將記錄往前翻。
「但是我喜歡他問問題的方式。」
她把上次記下的那幾處找出來,指給孟明漪看。
「這裡,我當時一直想接著往下做。他換了幾個角度問,我才發現,原來是我把兩個問題混在一起了。分開以後,後面才好想。」
孟明漪俯身看她滑鼠劃出來的圈。
時予年講到其中一處,又抽出另一份記錄,對著看過,才繼續:
「他也不直接告訴我該怎麼改,問完就等我自己想。那時候答不上來有點難受,可後來我一直想接著弄明白。」
「所以最後還是選他?」
「選他。」
她將本子放回桌面,手重新搭上滑鼠。
「我喜歡他這樣教我。」
孟明漪摸了摸她的頭髮,目光回到自己的屏幕上。
時予年先打開剛收到的那封郵件,感謝對方願意給她機會,也說明自己最後的選擇。
隨後,她才點開剛才留在草稿里的郵件,將原來的內容刪掉,重新感謝對方願意帶她,確認願意跟隨對方繼續研究,也會按照前幾天談好的安排,在八月初準備第一版研究計劃。
寫完郵件,她把電腦合好,把椅子又往姐姐身邊靠了靠。
「重新寫了?」
「嗯,這次寫好了。」
孟明漪伸出手,她便靠過去,讓姐姐抱了一會兒。
「剛才還說,有人要就好。」
時予年臉埋在她肩邊,笑了一聲:「我也沒想到嘛。」
……
稍晚些,孟明漪給顏望舒打電話。
客廳里還有遊戲聲。孟明漪往外看了一眼,關上書房門,拿著手機靠回椅背,先問了問她這幾天休息得怎麼樣。
「已經緩過來了。」顏望舒說,「就是剛回來那兩天時差有點亂,現在還好。」
「寧嘉呢?有沒有嫌她煩你了?還是她嫌你會管著她。」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笑:「她就是嘴上還是嫌煩。」
「之前約的檢查,結果出來了麼?」
「今天出來的,指標都還不錯,後續該約的也安排好了。最近倒挺聽話的。」
孟明漪手裡的筆停下來:「讓霍大小姐聽話還真是難得。」
「怎麼,你不信?」
「我得想想,上次聽見別人這麼說她是什麼時候。」
顏望舒笑起來。
孟明漪也笑,等那頭安靜些,才接著問後面她的安排。顏望舒說工作已經在交接了,後面時間已經空出來了,孟明漪便沒再細問,難得能停下來一段,讓她自己也要注意休息。
聊過一陣,顏望舒問道:
「年年怎麼樣?」
「訓練館看了三個,一個都沒定。」
孟明漪將桌上她畫過的紙拿起來。
「她跟我說,一家人太雜,一家每天最多只能連續包四個小時,最後那家條件倒合適,長期穩定的時段又保證不了。她跟教練商量了,還要繼續找。」
「小朋友考慮事情倒是越來越細心了。」
「我也是這麼覺得,崽崽長大了。」
孟明漪將紙放回桌面。
「對了,教授今天也定下來了。」
「她選了誰?」
孟明漪將名字說出來。
顏望舒很快應了一句:「我猜也是他。」
「這麼確定?」
「上次聊完以後,她回來問我的東西,基本還圍著那幾個問題轉。」
顏望舒頓了頓。
「她自己心裡應該早就偏向這一位了。」
孟明漪想起年年剛才翻資料時的樣子,也笑了一下。
「你之前是不是跟他們聯繫過?」
電話那頭停了一瞬。
「嗯。她把名單縮到最後兩個以後,我分別問過一次。」
孟明漪手裡的筆轉了半圈。
「問什麼?」
「她還有職業比賽和訓練,時間跟普通學生不一樣。我只是替她提前確認,這件事不會讓申請直接卡掉。」
「所以他們其實都提前知道她?」
「知道有這麼一個學生。」
顏望舒說,「材料是她自己準備的,後面怎麼談、願不願意帶,也是他們自己的判斷。」
孟明漪靠回椅背,笑了一聲。
「你比我還寵著她。」
電話那頭也笑。
「那不還是為了你呀。」
孟明漪指腹壓著筆桿,沒接這句話。
顏望舒才繼續:
「我托住她的底,不替她選路。她最後跟誰,本來就該她自己定。」
「你一個頂尖教授親自提前問過,和她自己一封郵件發過去,待遇到底還是不一樣。」
「當然不一樣。」
顏望舒沒否認,「可她自己拿不出東西,我再熟也沒用,總不能強讓人家帶學生?」
門外又傳來時予年開心的聲音,像是剛過了一關,緊接著便聽見她往沙發上一倒的動靜。
孟明漪偏過臉聽了一會兒。
「年年不知道吧?」
「不知道。」
「也沒打算告訴她?」
「沒必要。」
顏望舒說。
「我知道年年對你意味著什麼。你顧不到的地方,我總要替你多照看一些。」
孟明漪低下頭,嘴角的笑意還在。
過了一會兒,她才說:
「不過課程上真有跟不上的地方,她還是會去找你。」
「這是自然啊。她姐姐要求那麼高,她哪敢不乖乖做課題。不會的地方還不趕緊跑過來問?」
孟明漪忍不住笑了。
「你這麼寵著她,說得好像我多暴君一樣。」
顏望舒也跟著笑,末了才把話接完:
「那是,學業上該嚴格就嚴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