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小時候。你連小孩的蛋糕都搶。」
顏望舒先笑了，放下手裡的勺子：「這件事看來是過不去了。」
「她自己哪裡記得，還不是你們告訴她的。」
霍寧嘉說著，轉向孟明漪，「你是不是又跟她講了？」
孟明漪笑著搖頭：「我哪有空老想這個，你做過的事情，還怕她知道？」
「我那是逗她。」
時予年靠回椅背：「我怎麼能不記得，你那天都把我氣哭了。」
霍寧嘉原本還要接話，瞧著她這副理直氣壯的樣子，又忍不住先笑了。隨後她將勺子擱下，手在桌旁比了一下，想說也就這麼大吧，又覺得比得不對，收回來。
「她小時候最會裝乖，穿個小唐裝坐在那兒，腳都夠不著地，看著可愛極了，轉身就告黑狀。」
「小小的軟乎乎的一小團，就是那時候太愛哭了。」
「你老捉弄她，她當然要哭的。」孟明漪說。
「就是因為太好玩了，才想逗她。」
霍寧嘉望向時予年，嘴角仍揚著，「你小時候可比現在好玩，特別好逗。」
「那你現在逗我一下試試？」
「現在就算了，現在差遠了，看著就一點都不好玩。」
時予年轉回去吃甜品，決定不接她這句話。
霍寧嘉卻又想起一件事。
「還有一次，我來找明漪逛街，你也非要跟著去，誰想帶小孩兒去逛街。」
時予年抬起頭。
「什麼時候？」
「大概十來歲吧，正是煩人的時候。」
霍寧嘉想了想，「你那天下午明明還有鋼琴課，功課也沒寫完。明漪換鞋的時候，你就在旁邊吵著問能不能一起去，她說不行，你還一路跟著我們出了主樓。」
孟明漪已經笑了。
霍寧嘉繼續道：「我們往大門走，你還在後面磨她，非說功課回來再寫來的及，鋼琴課也可以晚上補。」
「我哪有那麼不聽話不講道理。」
「你有。」孟明漪說。
時予年轉頭看她。
「姐姐。」
「你那天確實很難哄，怎麼都不行。」
霍寧嘉笑得更厲害。
「後來還是沈伯母把你叫去西樓，你才肯放明漪走。」
時予年皺了皺眉。
「我怎麼一點都不記得？」
時予年拿著勺子停了好一會兒，像是真想從那些模糊的舊事裡翻出一點影子。
主樓，西樓，鋼琴課。她都知道，可霍寧嘉說的那個一路追著姐姐往外走、怎麼都不肯回去的小孩兒，她腦子裡卻一點畫面都沒有。
「你不記得的多了。」
霍寧嘉說，「我們車都開出去了，你還站在那邊看，等我們回來，你還要跟明漪生氣鬧情緒。」
時予年這回沒立刻反駁，反倒先看了孟明漪一眼。
「你回來以後我真跟你生氣了？」
孟明漪眼裡的笑還沒散。
「嗯，氣了挺久。」
霍寧嘉在旁邊補了一句：「至少我們回來的時候，你那張小臉還掛著呢。」
時予年耳根慢慢紅起來，低頭舀了一勺甜品，嘴上仍舊不肯認輸。
「所以從小你就跟我搶姐姐。」
「什麼叫我跟你搶？」霍寧嘉立刻坐直了些，「我認識她的時候還沒你呢。」
「後來有我了，你就搶我的。」
她說完還很自然地往孟明漪那邊靠了靠，像這件事如今依舊歸她管。
「……」
顏望舒低頭笑起來。
孟明漪笑著搖了下頭，替時予年把碗邊的一點糖水擦掉，霍寧嘉望著那隻碗，隔了片刻又笑起來。
「總覺得也沒過去多久。」
孟明漪將紙巾折好，順著她的視線看向身邊。時予年正舀起一勺，發現兩個人都在看自己，勺子便停了。
「你們就知道笑我，都不吃了？」
「吃著呢。」孟明漪拿起自己的勺子。
霍寧嘉還想再說她小時候的事，時予年已經提前警告：「差不多了啊。」
「看看，現在還不讓說了。」
「你剛剛說的又不一定都是真的。」
「那你問你姐姐剛剛是不是真的？」
時予年果然轉過去。
孟明漪忍著笑：「有些是真的。」
「什麼叫有些？」
「至少跟著我們一路從主樓鬧到外面是真的。」
時予年看了她幾秒，像是終於沒法再替小時候的自己辯護。
「那你後來哄好了嗎？」
孟明漪怔了一下，隨即笑起來。
「你說呢，不哄好，你能放過我嗎？」
霍寧嘉滿意地靠回去。
「看吧，有人替我作證。」
時予年低頭繼續吃甜品，耳尖卻還紅著。過了一會兒，又像想起什麼似的，小聲補了一句。
「而且我那時候已經十來歲了，本來就可以跟姐姐去，一定是你不讓我去的。」
霍寧嘉差點被她氣笑。
「關我什麼事？是你自己下午有課，功課還沒寫完。」
時予年根本不聽她的，轉頭又去看孟明漪。
「姐姐，是不是她說的不想帶我？」
「我不讓你去的。」孟明漪笑著看她，「你那天下午的確得在家。」
霍寧嘉立刻抬了抬下巴，看向顏望舒。
「聽見沒有？她小時候就這麼會不講道理的。」
「在你面前就是裝乖，暴露了吧。」
時予年抬起眼。
「你剛才已經說了，那時候我才十來歲，講什麼道理。」
顏望舒這回是真的笑出了聲。
「行。」
霍寧嘉點點頭，「小時候有小時候的理由，現在有現在的理由，反正小時總永遠有道理。」
時予年這才滿意了一點，低頭把碗裡剩下的甜品吃完。
甜品快吃完時，時予年拿著手機起身，說出去一下。
顏望舒原本正在喝茶，目光從她拿在手裡的手機上掠過，叫住了她。
「年年等一下，你要去結帳？」
她停在椅子旁，倒也沒否認：「嗯，今天我想請。」
「說好了我請你吃上次沒吃到的，怎麼又換你了？」
「可是前面麻煩顏姐姐那麼多次。」
時予年把手機握在手裡，「上次也是寧嘉姐姐付的，我都沒請過你。」
霍寧嘉往椅背上一靠，笑著看熱鬧：「這句還像樣，沒白替你買單。」
顏望舒將茶杯放好，示意她回來。
「你的心意我收到了。但今天這頓我來，等你畢業了再請我。」
時予年原本還想爭一下，聽到後半句，手裡的手機慢慢垂下來。
「那說好了。」
「說好了。」
時予年這才重新坐回孟明漪旁邊，將手機放到桌上，又問顏望舒想吃什麼。顏望舒笑著說時間還早，到時候再選。
霍寧嘉馬上插進來：「還有我。」
「我是要請顏姐姐。」
「我今晚也在，聽見了。」
時予年轉過臉，見孟明漪也正笑著等她，索性把手機按滅。
「行吧，都請。」
「這還差不多。」
霍寧嘉滿意了，拿過甜品碗，將最後一點吃完。
離開時，餐廳門口正有人進來。時予年先往旁邊讓了半步，孟明漪的手落到她腰後，帶著她從另一側出去。她順著往前走，回頭跟姐姐說話，那隻手在腰側停了一會兒，才放下來。
顏望舒跟在後面，腳步略緩了些。
霍寧嘉已經走下門前的台階，回頭叫她。她應了一聲，跟過去，幾個人在車旁道了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