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的飛快。
出發前一晚，時予年把小行李箱攤在次臥的地毯上。
換洗衣服疊好放進一側，另一側擺著洗漱包。證件和充電寶另收在隨身包里，她逐項看過，將手機放到床邊，又蹲下來壓好箱裡的固定帶。
孟明漪洗過澡出來，看見她正從箱子裡拿出一件薄外套。
「不帶了？就這些？」
「三天而已，這些夠了。」
時予年抬頭看了看她，將外套放在床上鋪平，伸手拉過另一半箱蓋。箱子合得很輕鬆，她沿著邊緣把拉鏈拉好，立起來推到牆邊，便過去抱住孟明漪。
「收完了，明天拿著就能走。」
孟明漪順手環住她，目光越過肩頭，仍落在那個小小的隨身箱上。時予年察覺她遲遲沒動，稍稍退開一些。
「怎麼了，姐姐？」
「證件收好了？」
「放好了，在包里。」
她指給孟明漪看，又把手機拿起來，點開明天的航班。其實孟明漪晚飯時已經看過一次，這會兒仍跟著確認了出發時間，最後將她的小背心往下拉拉。
「崽崽，還有一件事姐姐要先跟你說。」
時予年抬起眼。
「明天會有四個人跟你過到香港。」
她握著手機的手停了一下：「四個？」
「會分開跟著，不會靠近你和Joy。酒店隔壁和你們出去的時候，他們只負責安全，白天會遠一點跟著，不會打擾你們玩。」
時予年倒沒反對，只問：「哪幾個？」
聽孟明漪報了名字。
她想了想，眉頭便皺起來。
「這幾個身手都一般般。」
孟明漪側過臉：「張凱說，他們的體能和格鬥測試都在一線標準，上個月才重新評估過。」
「我沒說他們跑不快，也沒說他們不會打架。」
時予年將手機往床邊一放，認真解釋起來：「但是他們不會跟人，痕跡太明顯，幾個人之間換位也慢。進入陌生場地，先找出口是沒錯，但四個人都往同時前後找，然後又盯著一個方向看，內行一眼就能知道他們幾個有問題。」
「你什麼時候看出來的？」
「之前公司的幾次外場活動見過他們。」
時予年走過去重新蹲下去，把箱子的輪子試轉了一遍，「姐姐要用人的話，回來讓他們跟我聊聊吧。平時做集團安保夠用，真要出這種外勤，專業性還差一點。」
孟明漪被她這副的樣子逗笑：
「出去玩三天還惦記著回來給安保加課。」
「小時總現在連集團的安保也準備接管了？」
「這本來就是我職責範圍內，當然要專業一點，之前算是我疏忽了。」
時予年回答得理所當然，又補了一句：「不過提前說好了，讓他們別離Joy太近，她不知道這些，會把人嚇到的。」
「已經交代過了。」
「那就行。」
時予年回來握住姐姐的手，低頭看了片刻，嘴角慢慢揚起來。
「姐姐，你是不是有點捨不得我？」
孟明漪抬眼，正碰上她藏不住得意的神情。
「是有點。」
見姐姐承認得這樣快，時予年反而怔了怔。原本準備好的兩句打趣沒說出來，自己又先重新貼上去，手臂比剛才抱得緊些。
「我第三天就回來，不耽誤一起吃晚飯，也不耽誤晚上陪姐姐。」
「知道，機票都看過了。」
「在那邊的晚上我會給你打電話。」
孟明漪摸了摸她的背：「跟朋友出去，好好玩你的。想打就打，不用總惦記著時間，別太晚回酒店就好。」
時予年靠了一會兒，臉仍留在她肩邊：「那姐姐想我，也可以隨時打給我。」
孟明漪側頭親了親她的臉頰，答應下來。
床邊的手機又響了一聲，Joy問她行李收好了沒有。
時予年回過消息，隨手拍了一張小箱子的照片發過去，對面很快傳來明天見。
她把手機拿給孟明漪看。
「她說明天會來接我。」
「那落地了就告訴她，別讓人等急了。」
「嗯嗯，我也告訴姐姐。」
孟明漪笑著點頭，轉身要回主臥，時予年卻拉住了她，把她整個人都往床邊帶。她自己先上床以後，很自覺地往裡面挪了挪，把外側的位置空出來。
那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孟明漪站在床邊看了她一眼，到底還是躺了下來。
時予年便翻身靠過來，一隻手搭在腰上，膝蓋碰了碰姐姐在被子裡的腿，又自己調整了一下睡姿。
燈還亮著，孟明漪低頭看她。
「明天要早起，還要賴著我陪你？」
「今天晚上你捨得不陪你的崽崽麼？」
孟明漪點了點她額頭，然後伸手關了燈。
房間暗下來，感覺懷裡的崽又往近處貼了一點，過了一陣，忽然聽她小聲說：「其實現在有一點不想走了。」
她掌心在時予年背上停了停。
「不是這幾天一直在想著Joy要帶你去哪兒麼？」
「倒也想去。」
時予年說完，自己先笑了，額頭抵著她的肩，手仍搭在腰上。
「都想，要不姐姐跟我一起去？」
孟明漪將被角拉到她肩側：「少胡鬧，今晚姐姐先陪你，明天自己去玩。」
「你本來就要陪我睡的。」
她接得很快，抱著的手也沒松。孟明漪聽見她自顧自地笑了幾聲，過了一會兒，呼吸才漸漸勻下來。
牆邊的行李箱只剩下模糊的輪廓。
孟明漪還醒著，手臂被小崽壓住一點，她試著往外挪，懷裡的人便跟著貼過來。她停下，掌心重新搭回她崽的腰後。
四個人的航班和酒店昨天下午就已經安排好了。
孟明漪只交代了兩件事，不靠近，不干涉，除非有安全問題，否則年年和Joy去哪兒、做什麼，都不需要他們回傳信息。
事情辦完，手機放下時，她曾覺得應該夠了。
這會兒小崽還好好地睡在懷裡，她卻又想起明天機場的入口，想起年年拖著箱子進去以後，自己就只能往回走。
上一次分開還在賽季里，整個團隊都在。
教練、陪練都圍著崽崽，訓練與賽程排得滿滿，一天從早到晚怎麼過，她心裡都有數。
這次只有三天，年年要去的地方卻會隨時改，吃過飯想再逛一會兒，走累了想坐哪裡歇歇，這一切都不會有一張提前定好的安排表。
她低頭碰了碰崽崽的短髮，聞到熟悉的清茶味。
她崽睡得很安穩。
孟明漪將她摟好，也閉上了眼。
……
第二天早上，時予年自己把箱子提到玄關。
早餐吃得比平時早一些。
孟明漪坐在她旁邊，聽她說Joy一早就發了消息，已經把出港口的路線告訴她。
時予年邊吃邊念叨，這幾天猜來猜去，仍然沒猜出那處一直藏著不說的地方是什麼。
「到了不就知道了。」
孟明漪把水杯放下，「別只顧著說話，吃完了我們好出發。」
時予年看過時間，將剩下的早餐吃完，又上樓拿了隨身包。
再下來時，孟明漪已經換好鞋，站在門邊等她。
她拖著箱子過去，另一隻手自然地朝姐姐伸出來。
「走吧。」
孟明漪握住，陪她一起進了電梯。
去機場的路上，時予年起初還在回Joy的消息，後來將手機放進包里，靠到姐姐身邊。
車窗外的路漸漸寬起來，她看了一陣，轉頭問孟明漪送完自己是不是直接去公司。
「對，上午還有事。」
「那姐姐到公司了也告訴我。」
孟明漪側過臉，笑著問：「現在換你查我的行程了？」
「你都知道我的，我也想知道你的。」
她說著，伸手把孟明漪的手拉到自己腿上。姐姐的戒指硌著一點掌心，她調整了一下握法，手指從指縫間穿進去，便不再動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那枚平時搭衣服戴的戒指。
還是不太喜歡這一隻。
她得給姐姐挑個更好看的。
一路到了航站樓，時予年自己辦好手續，又核對了一遍登機口。
孟明漪陪她走到安檢入口附近，看她將證件放回隨身包的外袋，拉鏈拉好，手心還在袋口按了一下。
「到酒店以後，把房間檢查一下。有事給我打電話。」
「好。」
「晚上回到……」
孟明漪說到一半停下來。時予年等了片刻，替她把話接完：「回酒店告訴你，不會玩得太晚，也不會跟Joy亂跑。」
她說完，嘴角便彎了。孟明漪抬手捏了捏她的臉。
「哎喲，這就嫌我囉嗦了？」
「沒有嫌，不會嫌，願意聽姐姐說。」
時予年把箱子往身旁一放，鬆開拉杆，過來抱她。
周圍不斷有人拖著行李經過，輪子聲從腳邊滾過去。孟明漪的手落到她背上，抱住以後，卻遲遲沒松。
時予年的肩背很寬，手臂環過來，能將她整個圈進去。她把臉貼到那截短髮旁，忽然想起許多年前，年年抓著自己衣服不肯鬆手的樣子。
當年那個孩子那麼哭著不願意走，她還是把人送了出去。
如今只是去玩三天，她連抱著的手都不想先放。
「姐姐。」
時予年在她耳邊叫了一聲，稍稍退開，有點訝異地抬眼看她。
孟明漪替她撫了一下肩頭並沒有壓皺的衣料，手停了停，才笑著說：「去吧，跟Joy好好玩幾天。」
「那你回去路上再歇一會兒，昨晚是不是沒睡好？」
孟明漪的指尖頓在她肩邊。
「怎麼知道？」
「昨天你抱我抱得好緊，我後來醒了一下。」
時予年說完，又過來撲上來抱了她一次。
這回抱得很實在，手掌在姐姐背上慢慢撫了撫，過了一會兒，才肯退開。
「姐姐一定記得要來接我。」
「好。」
孟明漪點頭，替她把包帶理好：「姐姐會提前到。」
入口處的隊伍往前走了一段。時予年重新握住拉杆，走出去幾步，又回過頭。
孟明漪還留在原地，見她回頭，便朝裡面指了指，讓她跟上。
她笑著擺了擺手，這才轉過去。
小箱子跟著她往前，經過通道的轉彎處，短髮和肩背被後面的人擋了一下，又重新露出來。孟明漪一直看著，直到那道身影走進裡面，才低頭拿出手機。
屏幕上還留著昨晚的聊天。
她往上翻了一點，點開返程那張行程單。第三天下午，崽崽說落地以後還來得及回家吃飯。
老陳的消息跳出來，問她是不是現在要回來了。
孟明漪回了好，將手機放回包里，轉身往外走。走到電梯旁，手機又震了一下。
【崽：姐姐，不要忘記好好吃午飯。】
後面緊跟著一條：
【崽：我會想你的。】
她停下來，將那兩行字看了一會兒，才回過去。
【姐姐也是，會想崽崽的。】
電梯門打開，她收起手機，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