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予年從到達出口出來,一眼便看見了Joy。
她站在圍欄後面,原本正低頭看手機,聽見新一輪的拉杆箱靠近的聲音,還沒抬起頭,手已經先揮起來。時予年推著箱子繞過去,還沒開口,Joy便伸手抱了她一下。
時予年的肩背明顯停了一瞬。
握著拉杆的手沒有松,另一隻手懸了半拍,才落到Joy背上,很輕地回抱了一下。
「你總算來了。」
「不是剛落地麼。」
「我從你答應來那天就在等你了。」
Joy鬆開她,時予年低頭從隨身包旁邊拿出一個小禮品袋遞過去。
「給你的。」
「這是什麼?」
「申城帶來的。你上次不是說沒吃到這個麼。」
Joy接過去看了一眼,笑得更明顯:「你還記得?」
「當然,你不時就要提一下。」
Joy伸手要接她的箱子,時予年已經把拉杆換到另一隻手裡:「這個我自己拿,你別帶錯路就行。」
「這是在香港,還怕我把你帶丟?」
「你上次在申城,也說自己找得到。」
Joy轉過臉,她已經笑了。兩個人沿著指示往外走,Joy原本準備好的一串安排被打斷,先跟她爭起上次到底是誰認錯了商場出口。
到了外面,提前預訂的車已經等在接客區,司機下來替她們打開後備廂,這場爭論才暫時停下來。
時予年放好箱子,坐進後排,將已經打好的消息發出去。
【崽:姐姐,Joy接到我了,我們先去酒店放東西。】
車開出去以後,時予年舉起手機,對著窗外拍了一張,準備一起發給姐姐。
Joy看見她又在拍風景,伸手把手機往回撥了一下。
「你來香港第一張就拍這個?」
「不然拍什麼?」
Joy已經拿出自己的手機,打開前置鏡頭湊過來:「拍人啊。」
時予年被她帶進畫面,反應慢了半拍,還是配合地往她那邊靠了一點。
快門響了兩聲。Joy低頭看完,又把其中一張給她看。
「這張還可以。」
「發給我。」
時予年接到照片,和剛才拍的窗外一起發給姐姐。
剛退出聊天框,孟明漪的回覆便到了。
【姐姐:看見了,去好好玩吧。】
下面還有一張照片,辦公室的桌上放著午飯,筷子已經拆開。
時予年將照片放大,嘴角慢慢翹起來,回了一個小胖狗點頭的小表情。
「在跟你姐姐報平安?」
「嗯,她送完我就去公司了,才吃上飯。」
Joy把午餐要去的餐廳菜單翻給她看,又順手調出那張已經改過一輪的清單。
時予年接過來掃了一眼,手指往下劃了兩次都沒到底。
「你這還叫刪過?」
「真的刪了很多。」
「很多是多少?」
「總有五六家吧。」
時予年抬起眼,Joy自己先笑了,把手機拿回來:「你別現在看著多,都是小吃。先看看第一家有沒有不想吃的。」
……
酒店的房間在高層,風景很好。
時予年將行李放好,視線繞著房間看了一遍,確認門鎖和窗戶,才把隨身包里的東西取出來。Joy在窗邊等她,隔著玻璃指了指遠處,說晚一點可以往那邊走。
時予年拿著手機過去,拍了張窗外的景色,又轉回來拍房間。發給姐姐以後,便把手機放到桌上,從行李箱中拿出太陽鏡。
Joy看了一眼:「這個今天肯定用得上。」
「剛才機場出來就挺曬的。」
「那還只是上車那一段。」
Joy替她按住門,「一會兒要走路你就知道了。香港的八月,外面超級熱,不過商場和餐廳冷氣特別足,你可以帶件小外套。」
時予年把太陽鏡夾到領口:「那先去吃飯。」
「走。」
房門合上,兩個人一起往電梯走。
走到半路,時予年的手機又亮了一下。
【姐姐:到了就好。今天別總讓Joy招待你,該你請的時候自己請。】
時予年看完笑了一下。
【崽:知道啦,我有錢。】
那邊隔了幾秒。
【姐姐:知道啦,我們小時總超有錢的。】
時予年嘴角一下彎起來。
見她低頭打字,Joy已經按好電梯,轉過身等。時予年走近,順手擋住快要合上的門,將最後幾個字發出去。
【崽:你也好好吃,別又吃一半去忙。】
……
孟明漪讀完消息,將手機擱在餐盒旁邊。
張昊剛把下午要看的材料送進來,見午飯還擺著,便將文件放到另一側,說等她吃完再過來。
「放著吧,十分鐘以後。」
門重新關上,孟明漪夾起一筷子菜,吃過兩口,又點開那張合影。
年年站得靠後一些,Joy半邊肩膀挨著她,兩個年輕姑娘都笑得好看,只是照片拍得匆忙,後面的車窗還映著機場外的路牌。
她將照片存好,往下翻到酒店窗外那張,看過,才繼續吃飯。
下午的事接連不斷。
張昊再進來時,餐盒已經撤走,孟明漪把文件攤在桌上,指著其中一處,讓他把前面兩版的原始資料找出來。
這一輪的數據核對完,會議也快開始了。
她拿起文件,走到門邊,想起手機還留在桌上,又折回來拿。屏幕上多了幾條新消息,最上面是一張餐桌照片。
【崽:到港第一頓。】
孟明漪點開,幾隻蒸籠擺在一起,照片右邊還露出半碟剛夾開的點心。
緊接著又來一條:
【崽:她說後面那幾家都在附近,吃完可以走過去看看。】
孟明漪笑了,站在桌邊回她:
【姐姐:看來一天五頓還真有可能。】
【姐姐:我的小冠軍回來,營養師該找你了。】
那頭很快發來一個小胖狗捂臉的表情。
她將手機調成靜音,拿著文件去了會議室。
……
午飯吃到最後,Joy還是多添了一份甜品。
時予年把最後一隻蒸籠推遠,見服務生又端東西過來,轉頭便去看她。
「你剛才說什麼?」
「這個很小,你一定要試一下。」
Joy將其中一碗放到她面前,自己先拿了勺子,「而且我們下午還要走路,很消耗體力的。」
「你是不是每一道都能找個理由?」
「你先嘗嘗再說。」
時予年嘗了一口,剩下那句便暫時沒說。Joy托著下巴等她評價,她又舀了一勺,才點頭。
「這個很可以。」
「那我點得好不好?」
「你下次可以早點說,我就少吃點別的。」
Joy笑著把菜單翻回來,指給她看:「剛才問你的時候,你是怎麼說的?這個可以,那個也可以。」
時予年低頭看了一眼,發現確實都是自己選過的,只好把菜單推回去。
「行,下午別的都不吃了。」
帳單送過來時,Joy剛伸手,時予年已經先掃了碼。
「你第一次來香港,這頓應該我請。」
「你上次來申城,手機殼還是你付的。」
「那才多少錢?」
「反正這頓我來。」
Joy看了她一眼:「你姐姐剛才是不是交代你什麼了?」
時予年把手機收起來:「她只是提醒我。」
吃完出來,Joy原本只準備帶她在附近逛一圈。她把手機地圖打開,指了幾處自己覺得值得去的小店,又說前面拐過去還有一片很好逛的街區。
時予年接過手機,將幾個位置依次點開。
「最遠的也就十幾分鐘?」
「走路的話差不多,開車可能要繞一下。」
「那都不遠。」
Joy剛要把手機拿回來,便聽時予年又說了一句:「那就都去。」
「都去?」
「剛才吃得有點多。」時予年戴上太陽鏡,「正好走走。」
Joy看著她,忽然想起眼前這個人的職業和她提過的日常訓練量,遲疑了兩秒:「Nian,我說的走走,和你理解的走走可能不是一回事。」
「那先走走再說。」
兩個人從商場側門出去,熱浪迎面撲上來。
八月的香港連風都帶著潮意,日光落在路面上,亮得有些晃眼。時予年把太陽鏡戴好,跟著Joy穿過兩個路口,先去了她說的第一家小店。
第一處逛得不久。
第二處就在隔壁街,走過去也只用了幾分鐘。
Joy原本說還有一家,有點繞路可以不去,時予年看了一眼地圖,發現就在前面,又順路過去了。
一小時以後,兩個人手裡各多了一杯冰飲。
Joy一口氣喝了大半杯,才重新看向身邊的人:「Nian,你不累?」
「我還好。」
「熱不熱?」
「有點吧。」
「就有點?」
Joy拿出小化妝鏡,看了眼自己已經貼在頸側的碎發,「我現在開始後悔給你看地圖了。」
時予年轉過臉,見她確實比剛出來時蔫了一點,忍不住笑:「要不要找地方坐一下?」
「不用。」
Joy吸了口冰飲,又把手機地圖調出來,「前面最後一家,去了以後我要進商場吹冷氣。」
「可以。」
「然後下午你不許再說也不遠,就在附近。」
「我什麼時候說了?」
Joy看她:「剛才每一家都是你自己要去的。」
時予年想了想,好像確實如此,便沒再反駁。
走到下一處時,她們路過一家剛出爐的小食店。時予年還沒停,Joy的腳步已經慢了一點。
時予年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
「我去買一份。」
「你還沒問我想不想吃?」
「你看起來一點也不像不想吃。」
Joy笑著拉她過去,買完,兩個人一人拿著一小塊,邊走邊吃。
時予年吃到一半,才想起來自己方才說過什麼。
「剛才那頓不算吃完?」
「這個算飯後。」
「那你那張單子上,下午茶又怎麼算?」
「等一會兒下午茶的時候再說。」
時予年被她說得笑起來,紙袋在手裡折了兩下,準備找地方扔。Joy指了指前面的街角,她走過去扔好,回來時卻沒有立即上前。
街邊有一間不算很大的店鋪嵌在舊樓底層,門面並不張揚,櫥窗里只擺了寥寥幾件飾品。
時予年的視線落在最裡面那隻展台上,腳步慢慢停下來。
玻璃下,一枚戒指安靜地躺在燈光里。
她往前走了半步。
Joy已經走出去幾米,發現身邊沒人,轉回來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
「你還挺會挑地方。」
時予年仍看著那枚戒指。
「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