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珠寶店出來,又走了幾步,這回Joy說什麼也不肯再走去下一處了。
兩個人先進附近的商場裡坐了一會兒,冷氣吹下來,她喝完大半杯冰飲,才重新有了精神。
時予年仍然沒什麼疲態。
Joy看了她半天:「你每天到底要走多少路,這是訓練內容麼?」
「我不靠走路訓練,明天早上我會在酒店健身的。」
「我就知道。」
Joy沒好氣地說,「所以我問你幹什麼。」
時予年笑了一聲,把她剛才沒喝完的水遞過去:「明天可以少走一點。」
「明天你聽我的。」
「今天不是也聽你的麼?」
Joy轉過臉:「今天我只說了三個地方,是誰看完地圖以後說都不遠?」
時予年這才不說話了。
Joy滿意了,休息夠以後才帶她繼續往前。
這回她沒讓時予年再看地圖。
兩個人出了商場,Joy帶著她拐進旁邊一條街。
路邊有幾家賣吃食的小店,經過其中一家時,她停下來,指了指門口正在做的雞蛋仔。
「這家我以前常來,後來出去讀書,每次回來只要順路,還是會買。」
店面不大,臨街只有一排窄窄的台面。
鐵模合上以後,過一會兒再翻開,剛做好的雞蛋仔帶著熱氣,被裝進紙袋裡,圓鼓鼓地擠在一起。
Joy要了兩個小份,又替時予年選了她平時最喜歡的那種口味。
時予年接過來,紙袋還有點燙。
她先把袋口折低了一些,取下一顆嘗了嘗,才朝Joy點頭。
「這個好吃。」
Joy原本正低頭拆紙巾,聽見這一句,笑著將紙巾遞給她。
「我就說比剛才商場裡那家好。」
時予年又吃了一顆,這才發現Joy自己那份還沒動,便把她拉到旁邊的陰涼處坐了一會兒。
Joy跟她說起以前在香港常去的幾處地方,有些現在已經換了店,還有些仍是老樣子。
她說話時偶爾會朝街道那頭指一下,時予年順著她的方向看,沒再把地圖拿出來核對距離。
一袋雞蛋仔吃到一半,Joy想起附近還有一家自己很喜歡的小店。
兩個人便沿著街道慢慢走過去,途中經過櫥窗,時予年偶爾停下來看看,Joy也不再催她。
等從那家店出來,Joy說起剛才看見的一樣東西,時予年低頭正要從紙袋裡拿最後一顆雞蛋仔。
「Nian。」
她聞聲抬起頭,另一隻手還護著紙袋。
Joy已經舉起手機,快門聲跟著響了一下。
時予年愣了愣,隨即笑起來。
「你又拍我?」
Joy低頭看照片。
照片裡的人還沒來得及把手從紙袋裡拿出來,臉上帶著一點被突然叫住的意外,眼睛卻正好望向鏡頭。
「這張挺好看的。」
時予年湊過去看,Joy把屏幕轉給她。
「我剛才還在吃東西,有點丑。」
「所以呢?」
「你就不能等我吃完?」
Joy笑著把手機拿回去。她原本還想再拍一張,見時予年已經將最後那顆雞蛋仔吃掉,也就作罷。
時予年拿出紙巾擦了手,Joy重新點開剛才的照片看了一眼,隨後關掉屏幕。
她們接著往前走。
Joy沒有立即把照片發出去,手機一直握在手裡。
她記得剛才自己叫出那個名字時,時予年抬頭看過來的樣子。照片拍下來了,人也還在她身邊,正跟她說著明天要不要晚一點出門。
Joy答應了。
……
傍晚時,兩個人從最後一家小店出來,外面的熱意已經比下午稍退了一些。
Joy去旁邊買水,時予年靠在欄杆邊,拿出手機給姐姐撥了視頻。
接通以後,鏡頭晃了一下,先露出半邊短袖和包帶,隨後才是時予年的臉。
「姐姐,你下班了?」
「剛出來。你們呢?」
「出來透口氣,等一下再走。」
時予年換了只手拿手機,鏡頭裡的人總算不晃了。遠處有說話聲,她往旁邊讓了些,轉過鏡頭給姐姐看。
「今天去了好多地方。」
「Joy安排的?」
時予年笑了一下:「她本來只跟我說了幾個,我看離得都不遠,就都去了。」
Joy的聲音立刻從旁邊傳過來:「你還好意思說。」
時予年轉過頭:「怎麼了?」
「是誰剛吃完飯說要走走消食,結果一走就是四個多小時?」
「中間不是一直在進店麼。」
「你把進店也算休息?」
「不算麼?」
Joy拿著兩瓶水走回來,直接把其中一瓶塞給她:「對你來說可能算。」
時予年將鏡頭轉回來,嘴角還帶著笑:「她可能是有點累了。」
孟明漪也笑:「那你還帶著人家繼續走?」
「後來坐了一會兒。」
時予年擰開水,「明天會少走一點。」
Joy在旁邊說:「這句我錄下來了,明天走不了一點了。」
孟明漪聽見,又笑了一聲:「今天逛到喜歡的東西了麼?」
「挺好的,還碰到一家很好看的店。」
「買東西了?」
時予年停了一下:「嗯,買了一些。」
「買什麼了?」
「要回去再給姐姐看。」
時予年說完,朝Joy那邊看了一眼。
Joy正擰著水瓶蓋,見她看過來,便笑著把食指豎到唇邊,表示自己不會說漏。
時予年這才轉回屏幕,嘴角的笑還沒收住。
「姐姐晚上吃什麼?」
Joy把手放下來,沒再插話。下午那枚戒指和後來選中的耳飾,她都還記得。時予年明明連尺寸都沒弄清楚,卻已經高高興興地惦記起把東西送回申城的事。
她低頭喝了兩口水,又看了一眼正在打電話的時予年,隨後轉身去看路口有沒有車過來。
孟明漪看著屏幕里掛念她的崽。
「回去才知道,你不是交代我按時吃飯麼,今天準點回去,張姨在家做。」
「那很好。」
她說著,朝屏幕湊近一些,似乎想看看姐姐身後的車窗。孟明漪把手機稍稍拿遠,告訴她再過兩個路口就到家了,讓她安心跟Joy去玩。
時予年卻還拿著手機。
「今天是不是很忙?」
「下午開了會,事情都做完了。」
時予年朝屏幕湊近一點,確認姐姐已經在回家的路上,才又想起下午吃到的東西。
「我剛才吃到一個很好吃的,想給你帶,Joy說放久了就不好吃了。」
「那你先替姐姐吃。」
「我已經吃得可多了。」
孟明漪笑出了聲。她便也跟著笑,過了一會兒,才說自己再看看有沒有別的。
Joy在旁邊叫她,約好的車已經到了。
時予年答應一聲,將手機拿近:「那姐姐到家記得吃飯,晚點再找你。」
「去玩吧。」
時予年掛了視頻,Joy已經將下午拍的那張照片翻出來了。她把手機遞過去,時予年看見自己被突然叫住的樣子,又笑著嫌了一句。
「你下次拍之前能不能說一聲?」
Joy沒答應,只讓她看清楚照片,又說一會兒就發給她。
車已經到了路邊。
時予年收起手機,跟她一起上車。Joy坐好以後,將下午拍的幾張照片重新翻了一遍,挑出那張她最喜歡的,發了過去。
通話結束,孟明漪仍拿著手機,車窗外的街燈一盞盞向後移。
快到江源天邸時,她點開張姨的消息,回了一句馬上到。
家裡的餐桌上只擺了一副碗筷。
她將包放下,洗過手坐過去。張姨端來兩道菜,說湯還有點燙,讓她等溫下來再喝。
孟明漪點頭,拿起筷子。
吃了幾口,她下意識朝餐桌另一邊看了一眼。位置空著,手機也安安靜靜擱在碗旁。
平時這個時候,小崽總有話要說。訓練里遇見了什麼,課業里又遇到什麼難題,偶爾還要把手機遞過來,讓她看一段不知道從哪裡找來的比賽視頻。
今天什麼都沒有。
她夾了口菜,聽見手機響,下意識便伸了手。
屏幕上卻是管家梁叔。
孟明漪將筷子擱好,接起電話。
「梁叔。」
「大小姐,明天晚上回來吃頓飯吧。」
她拿起手邊的水杯:「有事?」
「先生說有些事情,要當面跟你談。」
「什麼事情?」
電話那邊停了一會兒,才說:「先生沒說,只讓我請您明晚回來。」
她的手指搭在杯沿,過了片刻,將杯子往裡挪了些。
「好。明晚我回去。」
電話那邊傳來孟柏達幾聲咳,孟明漪聽了一會兒,才掛斷電話,打開日程,將明晚原本安排的事情往前挪。
頁面退回首頁,一張照片跳了出來。
時予年拿著剛買的吃食,似乎正要說話,被拍得有點意外,另一隻手卻還護著紙袋。
緊接著是一條消息。
【崽:姐姐,她又拍我,還說不醜。】
孟明漪將照片放大,嘴角彎了起來。
【姐姐:拍得很好,姐姐喜歡。】
那頭很快回過來。
【崽:這張不好,我明天重新拍給你。】
她把手機放在碗旁,重新拿起筷子。
沒過多久,屏幕便又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