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局結束,時予年將手柄放回桌上。
Joy從旁邊一位幫忙拍照的女孩手裡接回手機,道了聲謝。剛才最後一局,她請對方替兩個人拍了幾張照片,還沒來得及細看。
時予年慢慢悠悠的起身,伸了個懶腰,好像還沒有盡興。Joy已經把兩個人的東西拿好,在旁邊催她:「真的走了,再不走下午茶都要變晚飯了。」
「走了。」
時予年拿過自己的包,和剛才一起玩的幾個人打了招呼。
灰T恤原本正低頭接別人遞過來的手柄,聽見她要走,又抬頭看了她一眼。
從剛才第二局開始,他便總覺得這張臉有些眼熟。
只是帽檐壓著,加上人就坐在對面打遊戲,那點念頭怎麼都沒往實處落。
直到時予年轉身往門口走,他忽然想起來。
「等一下,請等一下。」
時予年回過頭。
灰T恤盯著她看了兩秒,試探著問:
「你是不是……The Nian?」
Joy停了下來。
時予年的腳步也頓住。
她下意識把帽檐往下壓了一點,隔了半拍才承認。
「……是。」
旁邊幾個人一下都看了過來。
灰T恤笑了:「難怪,我剛才就一直覺得像。」
「能不能,先幫我保密一下。」
時予年有點害羞,手一直扶著帽檐,「我就是出來玩幾天,先別發我現在在哪裡。」
「沒問題。」
對方答得很爽快,旁邊的人也跟著應了。
有人拿出手機:「那加個微信?以後線上還能約你。」
時予年頓了一下,沒有馬上拿手機。
對方很快反應過來,笑著把手機收回去。
「沒事,我們在遊戲裡有個俱樂部,平時都在裡面約局。」
對方把俱樂部名字和加入碼調出來。
「這個可以有。」
時予年拿出手機,在遊戲帳號里搜了一下,很快點了加入。
「好了。」
灰T恤笑著說:「那下次線上約時間再打。」
時予年點頭,走到門邊又回頭補了一句:
「不過下次第一局不會輸你那麼多了,我在家的手柄更好用。」
「你先上線再說,讓我們看看你主場的實力。」
後面立刻笑成一片。
Joy已經先走下兩級樓梯,回過頭催她。
「Nian,走啦。」
「來了。」
時予年朝裡面揮了下手,跟著她下樓。
……
從店裡出來,街上的光已經換了方向。
Joy走在前面,聽見身後的人還在說著遊戲,回過頭,笑著問她是不是沒玩夠。
「最後那一局,我要再快點應該能贏。」
「人家也這麼想。」
「所以我才想再試一下。」
「你已經試了好幾次。」
時予年自己也笑了,抬手扶正帽子,跟她並排往街口走。樓下有送貨的人推車經過,兩個人往裡讓了一點,等車過去,Joy才接著問:「跟你在家玩一樣麼?」
「不一樣。」
她答得很快,說完,又往樓上看了一眼。
「以前打完就退出了,也不知道對面是誰。有時候再匹配,都找不到剛才那個人。」
「這裡可以約下次。」
「我明天就回去了。」
Joy的腳步緩了半拍,隨即拿出手機:「所以剛才加了那個俱樂部,回去也可以跟他們打。」
時予年點頭,打開剛加入的遊戲俱樂部,聊天裡已經有人發了歡迎句式,還有剛才的對戰截圖。她認出自己的那一局,正想點開,忽然想起身旁的人。
「你怎麼找到這裡的?」
「看見活動介紹,過來看過一次,覺得你應該會喜歡。」
Joy把手機放回包里,問得隨意:「怎麼樣,我選的秘密地點還行吧?」
時予年轉過臉,嘴角揚起來。
「很好玩。」
她又補了一句:「下次你來申城,我也找一家你會喜歡玩的。」
Joy聽完,低頭笑了笑:「那你先找好。」
走到街口,Joy又問:「被認出來什麼感覺?」
「其實還好吧。」
「剛才是誰突然開始壓帽子?」
時予年轉過臉:「太陽大。」
Joy抬頭看了一眼頭頂幾乎被樓擋住的太陽。
「嗯。」
時予年自己先笑了。
兩個人沒有走多遠。
Joy帶她進了附近一家下午茶店。冷氣一吹下來,她總算舒服了些。
兩人剛坐好,Joy的手機便響了。
她看了一眼來電,接起來時聲音明顯軟下來。
「喂,媽咪呀。」
電話那邊不知道說了什麼,Joy拿著菜單往後一靠。
「我哋喺上環呀,做咩?」
對面又說了一長串。
Joy朝時予年看了一眼,笑起來。
「唔好啦,你哋自己飲啦。」
「人哋第一次嚟香港,我帶佢周圍行下先。」
電話那邊顯然沒那麼容易放棄。
「媽咪~~~~」
她拖長了一點聲音,已經帶了幾分撒嬌。
「你同幾位姨姨一齊,人哋過去坐低五分鐘,你哋就可以由讀咩學校問到畢業之後去邊度做嘢。」
「我先唔帶佢過去畀你哋問。」
那邊像是在笑,Joy也跟著笑。
「得啦得啦,今晚返去再同你講。」
「知啦,我會食嘢。」
「拜拜,媽咪。」
電話掛斷。
時予年已經放下菜單。
「我不要去。」
「嚇,你聽得明㗎?我一早幫你推咗啦。」
「好多人,我不要。」
「所以我才沒答應。」J
oy換回普通話,喝了口冰水,「我媽咪她們就在附近喝下午茶,聽說我們在這邊,想叫我帶你過去坐坐。」
時予年搖頭搖得很乾脆。
Joy笑得更厲害。
「四五個香港姨姨一起喝茶,你一坐下,她們能從你之前讀什麼學校,一路問到畢業去哪兒、有沒有男朋友。」
服務生過來點單,兩個人各選了東西。
等飲料送上來,時予年想起Joy剛才接電話時的語氣。
「你跟你媽媽感情真好。」
Joy拿著吸管攪了兩下杯里的冰。
「現在是。」
時予年有點不解。
「我上大學以後才比較好。」
「以前不好?」
「也不算是不好,但好的不一樣。」
Joy笑了一下,「就是以前她是我媽咪,也是我的班主任、教導主任、成績監察員。」
時予年被這個形容逗笑。
「香港小朋友讀書都好辛苦的。成績、鋼琴、英文、補習,一個沒到標準都要被念。」
Joy停了一下,故意壓低聲音。
「小時候真的會食藤條㗎。」
她自己也笑。
「後來我去英國讀書,離家遠了,反而慢慢好起來。現在她一天不打電話,我還覺得少了點什麼。」
說完,她喝了口東西,順著剛才的話問:「不過你讀書一直這麼好,你媽咪應該沒怎麼操心過這些吧?」
時予年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
很久以前的畫面並不難找。
爸爸總愛抱她,也總說崽崽做什麼都好。媽媽嘴上說著不能再慣,轉過頭還是會替她把落在一邊的玩具收回來。
「學習上還好。」
她低頭碰了碰杯沿。
「小時候爸爸比較好說話總帶我出去玩。媽媽嘴上總說不能太慣著我,其實也很疼我。」
Joy安靜地聽著。
「後來大一些,姐姐管得比較多。」
時予年笑了一下,「媽媽。」
「媽媽反倒寵我多一點,姐姐一凶我,她就護著。」
Joy點了點頭,沒有再往下問。
剛送上來的點心擺在兩個人中間,她把其中一碟往時予年那邊推了一點。
「這個你試一下。」
時予年面露拒絕地看著她。
「我不要,我昨天已經吃過好多了。」
「昨天是昨天,今天這家不一樣。」
「我今天中午也沒少吃呢。」
「這個很小的,你只吃一點點。」
時予年拿起叉子:「你每次都有理由。」
……
下午茶結束以後,兩個人又去了附近一處小店。
這回Joy堅決沒再把行程交給她,只告訴她下一站在哪裡,然後果斷叫了車。
街口又有電車鈴響起來。
兩個人停在路邊等,時予年把手機收好,隔了一會兒,卻又拿出來,給姐姐發了條消息。
【崽:今天玩得很開心。】
孟明漪回過來時,她們已經坐上了來接她們的車。
【姐姐:那就好。姐姐晚上有點忙,你回酒店告訴我。】
時予年回了句好,靠著椅背翻起Joy剛傳來的照片。
遊戲店裡拍的那張,她正低頭笑,手柄還拿在手上,Joy坐在旁邊,半邊臉被她肩膀擋住。
她把照片存好,又轉給了孟明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