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早上，時予年把行李箱合好，放到門邊。
Joy來得比約好的時間早了些，進門時，她正在檢查隨身包。桌上的充電線已經收走，只剩一瓶未開的水和酒店的房卡。
「這麼快就收好了？」
「東西本來就不多。」
時予年拉好包，將手機拿起來，給孟明漪發了消息，說自己起床了，上午再出去走走，中午回來取行李。
發完，她把手機放進口袋，把那瓶水遞給Joy，往門外走。
箱子先寄存在酒店。兩個人在酒店裡吃過早餐，去了中環碼頭。
船靠岸時，Joy拉著她往前走，挑了靠窗的位置。
時予年坐下，才發現隔著水看過去，昨天走過的那些樓又變了模樣。
海風從開著的窗邊吹進來，Joy的頭髮被吹到臉上，她抬手撥開，轉頭便看見時予年舉著手機。
「你又拍風景？」
「早知道把我的小相機帶來了。」
「為什麼？」
時予年看著外面的水：「出來的時候覺得就三天，手機夠用了。」
Joy將頭髮壓好，往她這邊靠了些。時予年把鏡頭往外移，讓後面的海面也進來，拍完給她看。
Joy挑了兩張，讓她發過來，翻到最後，卻發現她還拍了船舷邊的一小段水。
「這個也要拍？」
「想給姐姐看。」
她順手發過去，沒等回復，便將手機放下，陪Joy看對岸越來越近的碼頭。
時予年靠在窗邊，帽檐被風吹得往上抬了些。她沒注意，目光還落在外面，像是仍在想著那台沒帶來的相機。
前兩天走過的街、坐過的電車，還有剛才從水面看見的兩岸樓群，這會兒回想起來，好像每一處都值得重新拍一遍。
水面並不安靜，幾艘渡輪從不同方向交錯過去，船尾拖開的白浪很快又被下一層水紋壓散。
更遠處有貨船慢慢橫過港口，兩岸的高樓隔著一片水重新鋪開，原先擠在街道里看不全的輪廓，這會兒倒一下子都露了出來。
時予年靠在窗邊看了一會兒。
風裡帶著潮濕的鹹味，船身隨著水面輕輕起伏。再往前，尖沙咀一側越來越近，臨海的建築一點點變大，碼頭邊的鐘樓也從樓群里露出來。
Joy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從這邊看香港，是不是又不一樣？」
時予年點了下頭。
「這幾天好像每換一個地方，看見的都不太一樣。」
Joy看了她一會兒，忽然拿起手機。
沒有叫她回頭，也沒讓她看鏡頭。
只趁她望著窗外的時候，悄悄按了一下快門。
照片裡，時予年側著臉，身後是隔著玻璃和水光鋪開的維港。風把她帽檐掀高了一點，目光還落在外面的水面上。
Joy低頭看了一眼，沒有發給她，只收進了相冊。
再抬起頭時，對岸已經近了不少。
「Year 4你會把相機帶到學校來吧？」
「會。」
時予年答得很快，「不然，放家裡也是放著。」
Joy笑了笑。「那到時候你再給我拍。」
「可以啊。」
時予年答應得很自然，像這本來就是開學以後會發生的事。
Joy沒再說什麼，只把手機收進包里。
船還在往前。
她忽然覺得，三天確實有點短。
從尖沙咀下船以後，兩個人沿海旁慢慢走了一段。
海風比船上還要直接一些。
欄杆外就是維港，偶爾有船從近處經過，帶起的水浪撞上海堤，碎開一層白色水花。
靠近碼頭的一側還能看見鐘樓，再往前，海旁漸漸開闊起來。
有人靠著欄杆拍照，也有人坐在背陰的位置喝東西，幾個滑板少年從她們身邊過去，很快又消失在前面的人群里。
Joy邊走邊給她指昨天隔著窗戶看見的大概方向。
時予年順著望了半天，也沒認出酒店究竟藏在哪一片樓里。
最後還是她把地圖打開，兩個人一起找了一會兒，才大概對上位置。
Joy湊過去看，隨即笑著推她的手。
「來我的地盤上玩你老是要自己看導航。」
「聽你剛才說得那麼肯定，我就猶豫了，果然。」
「那你就不能當我說對了。」
她將手機按滅，倒也沒繼續爭。經過欄杆邊時，Joy又替她拍了張背後是海港的照片。
臨近中午，司機接她們回酒店。
時予年坐進車裡，先確認了航班，再往上翻聊天記錄。
姐姐昨晚讓她早點睡的消息還在那裡。
今天早上的兩條，都沒有回覆。
她看了一眼時間，將頁面往下拉，等了片刻，仍舊只有自己發過去的照片。
Joy正在旁邊看午餐的安排，問她要不要就在酒店附近吃。時予年答應了一聲，手指點開了通話。
鈴聲響了很久。
她原本靠著椅背，聽到後面，慢慢坐直了些。通話自動結束，她又看了一遍時間，正準備發消息，姐姐的回覆便跳出來。
【姐姐：正忙。你們吃飯了麼？】
時予年低頭打字。
【崽：還沒，回酒店附近吃，吃完再逛逛就去機場。】
那邊回了好，讓她留足時間。
她盯著那句話，拇指在屏幕邊停了一會兒，又問：
【崽：姐姐，你忙完了要記得吃午飯。】
……
孟明漪靠在床頭，手機握在手裡。
窗簾只拉開了一小半，房間裡仍舊有些暗。床邊放著一碗剛重新熱過的粥，旁邊是體溫計。
她將年年的消息讀完，回了一句一會兒就吃，才把手機放下，抬手按住額角。
剛閉上眼，前額又一陣發脹，眉心慢慢皺起來。
張姨端著剛換好的溫水進來，看見她這個樣子，腳步立刻快了些。
「怎麼又疼了？」
「比早上好些。」
孟明漪開口時，聲音還帶著剛睡醒不久的沙意。
張姨走到床邊，先遞過水讓她喝了兩口，又伸手碰了碰她的額頭，把旁邊的體溫計遞給她。
「早上三十八度七，這會兒再量一次。」
早上到了平時起床的時間，樓上一直沒有動靜。
張姨最初還以為她昨晚回來得晚，多睡了一會兒。
直到快九點，房門裡仍舊一點聲音都沒有，她才上來敲門。
叫了兩遍，裡面才有回應。
孟明漪那時候連燈都沒開。
她平躺在床上，頭髮散在枕邊，臉色很差。聽見張姨進來，才撐著床沿坐起一點，剛坐直，眼睛便閉了一下。
張姨伸手貼了貼她額頭。
「怎麼這麼燙？」
「沒事，就是有點頭疼。」
「都燒起來了還沒事。」
張姨沒讓她下床，先把被子往上拉好，又去拿了體溫計和溫水。
孟明漪靠在床頭量體溫的時候，還伸手去拿手機。
張姨看了一眼。
「還病著呢，就別去公司了。」
「上午有兩個會，我和他們說一聲。」
她給張昊打了電話，將上午的安排重新過了一遍，又把幾件急事交出去。
中間張姨進來過兩回，水換了，窗簾也重新拉好，她只含糊應了幾句，再睜眼，已經是年年的電話在響。
手機就在枕邊。
她拿起來，望著屏幕上跳動的名字，手指停在接聽的位置。
張姨問要不要把窗簾再拉開些，她開口說不用，才聽見自己聲音里的倦意。
鈴聲又響了一陣，她等到它停下，才回了消息。
這會兒粥碗端在手裡，勺子碰過碗沿，她吃了幾口，手機又亮了。
【崽：姐姐，你忙完給我回個電話。】
孟明漪把碗放穩，拿起手機。
【姐姐：好，要晚一些。】
張姨看見了，沒多問，只將水杯往她手邊挪近些。
「吃完再睡一會兒，下午的事等你好些再說。」
孟明漪點頭，視線從床邊的時鐘移開。
昨晚回來時還只是隱隱有些頭疼。她洗過澡，原本以為睡一覺就會過去，躺下以後，反倒一直睡不踏實。
夜裡翻身時，她曾伸手碰到旁邊的枕頭。
空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