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陳的消息發來時，孟明漪已經醒了。
午後這一覺睡得比上午沉，醒來時，額頭仍一陣陣脹疼。
她側過身，將手機從枕邊拿過來。屏幕上壓著兩條新消息，一條是年年登機前發來的，一條是老陳問她什麼時候下樓。
她回了句稍晚一會，隨手掀開被子。
雙腳落到地毯上，她坐了一會兒，等剛起身時那點暈沉過去，才往衣帽間走。
張姨進來收水杯，看見床上空了，轉頭找她。孟明漪正將一件襯衫從衣架上取下來，聽見動靜，回過身來。
張姨走近摸了摸她的額頭，熱意已經退了不少，臉色卻仍舊不好。
「是年年的航班快到了？」
「還有一會兒。」
「你還去接？」張姨將杯子放下，「你臉色還沒緩過來，老陳去不行？」
孟明漪低頭解開睡衣的扣子。
「答應她了，不去，小崽子會失望的。」
張姨見她已經把衣服拿出來，也就不再勸了，收起床邊的水杯，下樓替她準備路上喝的溫水。
孟明漪換好衣服，化了點淡妝。下樓時，張姨正從廚房出來，將保溫杯遞給她。
「晚上給年年做她愛吃的魚。」孟明漪接過杯子，又想了想，「她中午吃得晚，我也不太餓，別準備太多，夠我們兩個吃就好。」
「知道。我看著時間，回來你們就能吃上。」
老陳已經在樓下等著。孟明漪上車後，將保溫杯放在手邊，重新看了一遍航班狀態。車駛出地庫，她靠進座椅，閉上了眼睛。
邁巴赫緩慢的駛出了地庫。
……
時予年從到達通道出來，遠遠便看見了孟明漪。
姐姐穿著淺色襯衫，正朝出口這邊看。她將帽檐往上抬了一點，手已經先搖了起來。
孟明漪看見她，嘴角也彎了，往前迎了幾步。
箱子的輪子在地面上滾得快。時予年繞過前面的人，走到姐姐面前，將拉杆一松，便撲了上去一把抱住。
「姐姐，我回來了。」
孟明漪環住她的背，臉頰貼到她肩側。時予年抱得很緊，低下頭在姐姐發側蹭了蹭。
「是不是等很久了？」
「也沒多久。」
聲音就在耳邊，比平時低一些，尾音帶著倦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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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予年原本還想說什麼，停了一下，手掌從她背上移到肩側，稍稍退開。
孟明漪抬起臉看她。
「怎麼了？」
她看了看姐姐的眼睛，又看臉色。方才離得遠，只顧著高興，走到跟前，才發現眼下那些疲色掩在妝下，連笑起來時都遮不住。
「姐姐，你是不是不舒服？」
孟明漪抬手碰了碰她在飛機上睡出一道淺印子的臉頰。
「只是有點頭疼，回去歇一會兒就好。」
「什麼時候開始的？」
「可能是昨晚沒睡好。」
時予年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了。
身後有人推著行李車經過，她伸手將小箱子拉近，帶著姐姐往旁邊讓了些。等那幾個人過去，她才重新開口。
「所以，你上午根本不是在忙？」
孟明漪的手還留在她臂上。
「我沒去公司，上午睡了一覺。」
「那我給你打電話，你是故意不接的？」
「那會兒剛醒。」
時予年盯著她，握著拉杆的手指收緊了一點。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孟明漪看見她眉頭已經皺起來，指腹在她手臂上撫了撫。
「告訴你做什麼？讓你最後半天在酒店陪我打電話？」
「那也得告訴我。」
她接得很快，說完，又將聲音放低了些。
「不能讓我回來才知道。」
孟明漪還想說話，老陳已經走近，伸手接過箱子。時予年跟他打了招呼，空出的手直接去牽起姐姐的手。
走出幾步，時予年轉頭問：「現在還疼麼？」
「不疼了。」
「我不信，你不應該來接我。」
孟明漪側過臉。
「那不是你一直讓我記得來接？」
她的腳步頓了半拍。
出門前抱著姐姐不松，買好了機票也要再提醒一次，連返程時間都專門發給姐姐看過。
時予年將她的手握緊了些。
「你不舒服呢，不用非得來。」
孟明漪嘴角動了動，剛想逗她一句，時予年已經接著道：「老陳來不就行了，我又不是小朋友，我認得家。」
「知道，我崽是長大了，但姐姐想接家裡的小朋友。」
「姐姐。」
她叫得認真，孟明漪便不再往下逗。兩個人跟著老陳走到車旁，她伸手在時予年的手上捏了一下。
時予年低頭看了看，還是沒笑。
……
上車以後，孟明漪靠回座椅，閉了會兒眼睛。
機場裡一陣接一陣的廣播和說話聲總算隔在車外，她按住額頭，手指還沒揉兩下，另一側的車門便開了。
時予年坐進來，將她的小包放好，見姐姐仍按著頭，原本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她看到姐姐帶來的保溫杯，擰開杯蓋遞過去。
「先喝點水。」
孟明漪接過來，喝了幾口。
時予年等著她喝完，又接回去放好，又看了看正對這邊的出風口，將方向撥開。
老陳在前面說，有點堵，累的話可以先休息，她答了聲好，然後隔音板便升了起來。
轉回來時，姐姐的手已經伸過來，搭在她手背上。
「我崽還生氣呢？」
「你說呢？」
孟明漪握著她的手，輕輕撫過指節。
「這次是姐姐不好。」
時予年將目光從那隻手上移開，看她。
「那你答應我，以後不舒服要第一時間告訴我。別又是哄我的。」
「姐姐保證，真答應你。」
她聽完，嘴抿了一下，過了片刻，才往姐姐那邊坐近些。
「那你現在靠著我。」
孟明漪順著她的動作挨過去，頭靠到她肩側。時予年把胳膊調整好，讓她靠得舒服一點，另一隻手仍被她握著，留在兩個人腿間。
車開出機場，經過一段減速帶，輕輕顛了一下。
孟明漪皺了皺眉。
時予年將手臂伸到她背後，把人整個摟過來。孟明漪順勢靠進她懷裡，臉頰挨著她肩頭，等那陣顛簸過去，也沒再挪開。
「這樣會不會好一點？」
「好多了。」
孟明漪答完，閉上眼睛。時予年低頭看她，將環在背後的手留在那裡。
時予年看了一會兒，伸手將她肩側的衣料理平。
車裡安靜了片刻，孟明漪忽然問：「這幾天玩的好不好？」
「玩的很好。」
「Joy藏著沒告訴你的地方，喜歡麼？」
「喜歡。」她停了停，「回家再跟你說，姐姐先睡。」
孟明漪應了一聲，手仍握著她。
時予年靠著椅背，目光落在前面的路上。隔了一陣，她把手機拿出來，單手給Joy報了平安，又退出聊天框。
置頂里，上午那句正忙還在。
她看了幾秒，將屏幕按滅。
身旁的姐姐稍微動了動，她便低下頭，聲音已經放得很輕。
「頭還在疼？」
「沒有，想看看你。」
孟明漪睜開眼，正好看見她低著的臉。時予年嘴角繃著，眉頭卻又皺起來，手背已經貼到她額前。
她將那隻手拉下來，放回掌心。
「沒發熱。」
時予年任她握著，神色仍舊不太高興。
「你看完了，睡吧。」
孟明漪笑了一下，重新靠好。這回時予年沒再說什麼，肩膀也一直撐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