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姨聽見開門聲，連忙從廚房出來。
時予年跟在孟明漪身後進門，手裡拎著兩個包，先叫了一聲張姨，才將東西放到玄關柜上。
「年年回來啦，玩得怎麼樣？」
「挺好的。」
她換好鞋，抬頭看姐姐已經往沙發那邊走，便又問：「姐姐今天吃了多少東西？」
張姨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就中午吃了小半碗粥。上午都沒怎麼起來，午後倒是又睡了一陣。」
時予年手裡的鞋放好。
孟明漪在沙發上坐下，抬眼便碰上她的視線。
「你就是這麼忙的？」
張姨聽見這句，腳步停了一下。
孟明漪靠著沙發扶手，朝時予年伸出手，輕輕喚了一句：
「崽崽。」
時予年走到她跟前，手被握住，便低頭看她。
「姐姐，你騙人。」
孟明漪握著她的手晃了晃。
「車上不是已經答應你了？」
「可是車上，你也沒說你上午都沒起來。」
她說著，將旁邊的靠枕拿過來，放到姐姐身後。孟明漪挪了一下，靠好，時予年才轉頭繼續問張姨：「張姨，晚上做了什麼？」
「有魚和青菜，我給你姐姐煲了湯，馬上就能吃。」
「好。」
張姨回廚房端菜，時予年正要轉身去洗手幫忙，手還被姐姐拉著。她低頭看了看。
孟明漪仰著臉，帶著一點笑。
「才回來，別只顧著數落姐姐了。」
時予年頓了頓，俯身將她肩後的靠枕往上扶好，低聲說。
「我沒有，我一出來就抱你了。」
「嗯，你抱了。」
「那你還想賴我。」
孟明漪笑意更深，拉著她的手貼了貼自己的臉。時予年原本還想說一句，掌心碰到她臉頰，便只剩下低低一聲嘆氣。
「姐姐，你別這麼看我。」
「不給看？」
孟明漪也不追著問，只將她往近處拉了一點。時予年順勢彎下腰，讓她抱了一會兒，手貼在她背後，輕輕的撫了一下。
張姨端著湯出來時，時予年已經直起身，拿了一杯水放到姐姐手邊。
「張姨，昨天晚上姐姐吃了嗎？」
孟明漪抬起頭。
「怎麼不問我，又問張姨？」
「問你，你又說正忙。」
張姨正往餐桌上擺碗筷，聽見便答：「明漪昨天在老宅吃的飯。」
時予年轉過臉，孟明漪握了握她的手。
「你看，真吃過了。乖啦，我們先去洗手，你好好陪姐姐吃飯。」
……
晚飯比平時安靜一些。
桌上擺著時予年愛吃的魚和兩樣家常時蔬，湯盛了兩碗，分別放在兩人手邊。
她拉開姐姐身邊的椅子坐下，吃了幾口，轉頭看孟明漪。
「姐姐，你還是沒胃口？」
「比中午好些，慢慢吃就行。」
她把放在桌邊的湯往姐姐面前挪了些，便繼續吃自己的。孟明漪吃到一半停下來，她也只是看一眼，等姐姐重新拿起筷子，才低頭夾菜。
吃過飯，時予年把留在玄關的小箱子帶回樓上次臥，放倒在地毯上，取出換下來的衣服。
孟明漪換好家居服再過來時，時予年還蹲在箱子旁。
她走進去，在床邊坐下。
「買了什麼？」
「等收拾好了給你看。」
時予年將洗漱包拿出來，抬頭見姐姐又按住額頭，手裡的東西便先放到一旁。
「姐姐，你回房間躺著吧。我洗完澡就過去陪你說說話。」
「好，行李明天再收也一樣。」
「就這幾件，很快。」
孟明漪坐了一會兒，起身回了主臥。時予年將剩下的東西歸好，箱子合起來推到牆邊，才拿衣服去洗澡。
……
洗完澡，時予年吹乾頭髮，拿起手機，往主臥走。
門虛掩著，裡面只亮著床頭燈。她推門進去時，孟明漪已經躺下，聽見聲音，轉過臉來。
「都收拾好了？」
「好了。」
時予年走到床邊，俯身看她。
「還疼得厲害麼？」
「躺著好多了。」
孟明漪將身旁的被子掀開一些。時予年放下手機，上床靠到她身邊，又伸手碰了碰她的額頭。
孟明漪握住那隻手，拉回到被子裡。
「不是說給姐姐看照片？」
「明天看也行。」
「現在想看。」
時予年瞧了瞧她，重新拿起手機，將屏幕調暗，找出這幾天拍的照片。
她沒有按拍攝時間一張張往下翻，而是挑著自己想給姐姐看的照片。
孟明漪側過身，靠著她一起看。
最先翻出來的是坐電車時從二層拍下來的街景。窗外的樓離得很近，晾曬的衣服和窄窄的陽台幾乎能看清細節。
孟明漪看了一會兒。
「這就是你說，跟坐車裡看不一樣？」
「嗯。」時予年把照片往後劃，「這個是在上面拍的，車開得慢，很多地方都能看見。」
下一張是臨街的小店，再往後，是珠寶店裡隔著玻璃拍到的一角。她沒把買給姐姐的東西拍進去，只留了櫃檯邊的一點光影。
孟明漪認真聽著，繼續往下看。
時予年又翻出幾張海邊的照片。
有從渡輪窗邊拍出去的水面，也有船舷旁被浪推開的白色水紋。再往後，是尖沙咀一側慢慢靠近的樓群和鐘樓，還有Joy替她拍的那張背後是維港的照片。
孟明漪把那張停住。
「這張拍得不錯。」
「Joy拍的。」
「她還挺會拍。」
「她說是我站得好。」
孟明漪笑了一下，手指輕輕點了點屏幕。
「這話倒沒說錯。」
時予年嘴角彎起來，把照片繼續往後翻。
接著，她又找出遊戲店的照片。
第一張里，Joy握著手柄，身體已經跟著屏幕里的動作歪向一邊，旁邊的時予年笑得眼睛都彎了。後面還圍著幾個人，有一個正伸手指屏幕。
孟明漪看了一眼。
「這張怎麼沒發給我？」
「她剛傳的，說自己拍得不好，不讓我往外發。」
孟明漪將照片放大一點，也笑了。
時予年便往下翻，找出下一張，給她講當時Joy怎麼選了一個完全不會用的角色，打到後面又不肯換。
講著講著，她自己的嘴角也翹起來。
「我說你換個試試，她還不願意，後來輸了，又說我在旁邊笑她。」
孟明漪的手搭在她腰間，隔了一會兒才問：「你笑了沒有？」
「笑了。」
她承認得乾脆，低頭看見姐姐也在笑，便把後半句補上。
「她自己也笑，不能只怪我。」
孟明漪的額頭抵過來，貼著她肩側，手指在她腰上撫了一下。
時予年把手機拿遠了些。
「困了？」
「你說，姐姐聽著。」
她便繼續講，聲音比剛才低，翻到最後那張，只說了半句，忽然停下來。
腰間的手已經不動了。
她低下頭。
孟明漪閉著眼，額頭還貼在她肩側，呼吸很輕。時予年等了一會兒，將手機按滅，伸手越過她，放到床頭柜上。
「姐姐？」
「你困了？」
隔了兩秒，孟明漪才應了一聲。
「是有點困。」
「那不看了，睡覺。」
時予年伸手去關床頭燈，手腕剛抬起來，腰間便輕輕收緊了一下。
「再陪姐姐說會兒話。」
她的手停在半空。
「你不是頭疼？」
「現在好多了。」
時予年低頭看她。
孟明漪已經重新睜開眼，眼底還帶著睏倦，卻沒鬆開她。
「才回來，就催姐姐睡覺了？」
「誰讓你今天不聽話。」
「嗯，姐姐不聽話。」
認得倒快。
時予年嘴角動了一下，又很快壓回去。
她把床頭燈調暗了一檔，重新躺好。孟明漪仍靠在她身邊，手搭在她腰間，時予年沒有動，過了一會兒，卻自己側過身，一隻手支住腦袋，低頭看她。
孟明漪被她盯了一陣。
「又看什麼？」
時予年沒移開眼睛。
「看今天騙我的人。」
孟明漪安靜了兩秒，終於笑了。
「還沒消氣呢？」
「沒有。」
「那姐姐今晚好好哄哄我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