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姐姐今晚好好哄哄我崽崽。」
時予年聽完，仍支著腦袋看她。
孟明漪伸手碰了碰她的臉，「先讓姐姐看看，這張小嘴還要掛多少油瓶？」
「你別想這麼輕鬆地混過去。」
時予年看手伸過來便偏過頭，在那隻手心裡貼了一下，貼完又覺得這樣太好哄，重新把臉轉回來。
孟明漪看得清楚，笑著問：「這還不行？」
「你就仗著我捨不得。」
「那你想怎麼辦？小東西你還想倒反天罡不成？」
時予年瞧著她，原本搭在被子上的手伸過去，輕輕按住她的肩，讓她躺好。
「我要是發燒頭疼，瞞著你不說，燒剛退一點就跑去機場，你肯定沒這麼好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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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肯定是要揍我的，估計還得重重的。」
「少胡說，你病著傷著的時候，姐姐什麼時候不是先哄著你？」
「你才沒有。」
這句話她接得很快，連孟明漪都被她說得一怔。時予年已經湊近了些，認真跟她算起帳。
「我才回來沒幾天，晚上給你擋酒進了醫院，第二天早上才醒，你就揍崽崽。」
「我都被打懵了。」
孟明漪笑出了聲。
「還好意思提這個事兒？誰讓你把自己喝成那樣，直接暈倒，你都快嚇死姐姐了，我那天一晚上沒敢合眼，生怕你有什麼閃失。」
「所以你知道被嚇到是什麼感覺？」
時予年像是終於等到了這句話，抬起眼睛看她。
孟明漪望著她，眼裡的笑意慢慢軟下來，伸手將人往自己身邊拉了拉。
「姐姐知道啦。今天也讓我崽擔心了。」
時予年由著她拉著躺下來，手臂從她頸後繞過去。等姐姐一挨近，她便學著把人摟好，嘴上還要補一句：「你在機場還想騙我，說只是沒睡好。」
「後來不是已經和你說過了麼。」
「那是我看出來的。」
孟明漪抬眼看她崽崽。時予年說得理直氣壯，一隻手卻已經護在她背後，連她稍微挪動一下，都要低頭看看是不是靠得不舒服。
孟明漪忍不住又笑了笑。
她的崽崽，如今倒知道挑時候翻舊帳了。
只是年年這一提，她也想起了剛回來那陣。
想起擋酒那次，也記起崽崽剛醒過來時的樣子。明明臉色還白著，開口卻總有辦法讓她生氣，仿佛只要把那些話說得足夠無所謂，就真能把自己當成一個只拿錢做事的外人。
真是欠揍得很。可現在再想，那天自己也的確下手重了些。
只是後來，她明明已經伸過手，想把崽崽抱住，最後卻還是忍住了。等真正把崽崽抱進懷裡時，時予年貼在她頸邊委屈了一陣，帶著鼻音埋怨她，怎麼打完那麼久，才給抱抱。
不多時又從懷裡退了出去，紅著耳根，慌慌張張地叫她孟總。
小混蛋，多會扎心。
孟明漪嘴角還留著一點弧度，可望著眼前的人，卻漸漸說不出逗她的話了。
時予年等不到她接話，低下頭。
「姐姐？」
「沒事，想起你剛回來的時候了。」
「是吧，你還說沒在我病著的收拾過我？」
她還帶著一點明目張胆告狀的語氣。孟明漪摸了摸她的臉，手掌停在那裡，拇指貼著她臉頰。
「小時候姐姐說你幾句、凶你幾句，不管哭沒哭，你最後都會貼過來要我抱。」
時予年被她說得有些不好意思。
「小時候，我的確喜歡要姐姐抱抱，開心的時候想，委屈的時候也想。」
「是啊。」
孟明漪看著她，過了好一會兒才繼續。
「可那天早上打過你以後，姐姐明明想抱你的。」
「我那時候手都抬起來了，最後還是忍住了。我就想著，不能這麼快哄你，怕一抱回來，你覺得這件事又過去了，下次還是敢拿自己去冒險。」
時予年想起那天自己等著的那個懷抱，摟在姐姐背後的手貼緊了些。
「那天我也以為，你揍過了，是要抱我的。」
「姐姐知道。」
「可後來你出去了。」
孟明漪伸手，將她耳邊翹起的一小撮頭髮撫下去，又重新放到她臉上。
房間裡安靜了一陣。
時予年聽見姐姐很輕地嘆了口氣，才接著說：「我當時想，你要是還沒消氣，就再揍兩下，再罵我兩句也行的。可怎麼一句都不說，就走了。」
「後來姐姐不是給抱抱了麼。可是是哪個小沒良心的給抱了，還叫我孟總？」
她說得聲音很輕，時予年卻聽見了她心裡的疼。
那天的窘迫也隔了好久才重新找回來，她下意識想解釋兩句，只看到姐姐的眼睛，又把話咽了回去。
孟明漪的手從她臉側落下來，握住她放在枕邊的手。
「剛把你找回來的時候，姐姐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對你。看你受過的傷，心裡怕。」
「看你什麼都不肯說，心裡也難過。你還總跟我說你能做什麼，要遵守職責。」
時予年的手指動了一下。
「姐姐，你知道我的。」
孟明漪握著她的手，貼到自己臉上。
「後來的確是知道。可那幾天聽見你那麼說，是真的生氣。好不容易找回家的崽崽，怎麼還要跟姐姐講這些，只講這些？」
「以前那個受了點委屈就來找姐姐的小崽，回來以後，明明還想抱抱，卻連開口都要猶豫。」
孟明漪摸了摸她的臉。
「我那時候怎麼就沒想明白呢。」
時予年沒有再接話，摟在她背後的手收緊了些，低頭抵著她的額頭。
孟明漪閉了一下眼，感受著她崽崽靠過來的溫度，許久才又睜開。
「可我崽從那種地方回來，身上帶著那麼多傷，明明那麼沒安全感，還非要裝得誰都不需要。」
時予年原本還想替自己辯一句，自己也沒有裝得那麼好，不然怎麼總被姐姐看穿。
可姐姐握著她的手，眼睛一直望著她，她便只往近處挪了挪，讓兩個人貼得更緊些。
「我真的真的很想你。」
孟明漪這句話說出來，聲音已經有些不穩。
「找你的時候，我總在想，想把你找回來以後，一定好好抱著你，天天寵著你。」
「可真等你回來了，我一邊怕你再出事，一邊又怕自己管不住你。」
「那天你才從醫院回來，我明明應該讓你好好養著，卻偏偏先跟你生了那麼大的氣。」
「姐姐……」
「那時候姐姐應該先抱抱你的。」
她想把這句話說完，嘴唇動了動，眼前的崽崽卻已經模糊了。
「我崽那時候已經很難了。」
眼淚從她眼角接連滑下來，落在時予年的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