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予年一下慌了,摟在姐姐背後的手臂收緊,將她整個人往懷裡帶近,另一隻手忙著去擦那道淚痕。
「姐姐,哎呀,我不是這個意思。」
她擦得有些急,指腹碰到眼尾,又立刻放輕。
「我沒有怪你,真的沒有。姐姐你別哭,求你了。」
孟明漪想應她,喉嚨卻哽著,只能先握住她的手。
時予年看見她這樣,開始後悔自己剛才為什麼非得要提那件事,又低頭親了親姐姐的額頭。
「我知道你那時候為什麼生氣。」
「我委屈,也不全是因為挨了那幾下。」
她停了一下。
孟明漪抬頭看她,眼裡還濕著。
「我就是一直在等你抱我。剛回來沒等到,那天挨完揍也沒等到,我當然會委屈。」
時予年替她擦去眼角剩下的濕意,掌心貼著她的臉。
「後來你還是給抱抱了。」
「道理也跟我講了。後來你還去給我做了我愛喝的米湯,端過來餵我。你記不記得?」
「記得,那會兒崽崽總算肯乖乖吃東西了。」
「對啊,都被揍怕了,哪裡還敢再鬧了。」
她故意說得可憐,孟明漪終於被逗得嘴角動了一下。
時予年見她肯笑,手掌便在她後背輕輕撫了兩下。
時予年說得很認真。
「米湯我記得,我發燒難受的時候你一直守著我,我也記得。」
「你不能只記得自己凶我的時候。」
孟明漪看了她一陣,終於將額頭靠回她肩邊。
時予年把臉貼在她發側,抱著她,等她呼吸平緩一些,才伸手從床頭抽了張紙,輕輕按過她的眼角。
房間安靜下來。時予年將紙巾折好,放到一旁,重新環住她。
「我那時候的確不乖。」
孟明漪抬了抬頭。
「我知道什麼話你不愛聽,只要能讓你難受,我都故意說。」
時予年貼著姐姐的肩,繼續說:「有時候是生自己的氣,有時候是不知道你到底要我怎麼樣。」
說完以後,她自己有些難堪。
那些話當時一句接一句說出去,姐姐臉色變了,她看見了,也還是要繼續頂嘴。
孟明漪伸手抱住她的腰,將她抱緊了些。
時予年低頭埋到她頸邊,過了好一陣才接著說。
「有時候叫你孟總,就是故意想氣你。」
「你越不讓我叫,我越要叫。」
孟明漪的聲音還帶著鼻音,時予年在她頸邊蹭了一下。
「叫孟總,你心裡就舒服了?」
時予年沉默了一下。
「也沒有。」
「我只是想讓你先哄哄我,你一冷下來又不哄我,我心裡也很慌。」
她貼著姐姐的肩,聲音低下來。
「我那時候總覺得,自己得有點用,才能一直待在你身邊。你說不需要,我也不敢真信。」
孟明漪的手臂有些輕微的顫抖。
「有時候就是怕,怕待不了多久,怕哪天你又覺得我不該留在這裡,再把我送走。」
這一次,時予年沒有躲開姐姐的目光。
那些話已經過去很久了。如今再說出來,竟也沒有當時那麼難。
她往姐姐臉邊貼了貼。
「你別難過,我現在真不會這樣想了,一點都不會。」
「我今天一下飛機,就知道你在外面等我。」
「因為知道,就算我出去了,我也還是能回來的。」
她停了一下,又很輕地補了一句。
「姐姐會來接我。」
孟明漪看著她,眼裡的水意又動了一下。
時予年立刻伸手摸到她額頭,又輕輕揉揉太陽穴。
「姐姐,不可以再哭了。」
孟明漪只能順著那隻手閉了閉眼,沒一會兒,眉頭略微蹙起,時予年便停下來。
「還會疼?」
「不算疼,只是還有一點脹。」
「那你躺好,那我們先睡吧。」
「不是要哄你麼。」
「你已經哄過了。」
時予年將她耳邊的長髮撥開,低頭看了看她泛紅的眼睛,心裡全是不舍。
「姐姐今天本來就頭疼,我不應該讓你說這麼久。」
「是我自己想說。」
「現在我們說到這了,睡覺。」
她把枕頭往合適的位置挪了挪,跟著姐姐一起躺得再低些。孟明漪靠好以後,仍仰著臉看她,時予年伸手蓋住她的眼睛。
「閉上睡覺嘛。」
掌心下的睫毛輕輕動了動。
「剛剛是誰還要凶姐姐的?」
「想我不凶你,那請你以後也乖一點。」
孟明漪拉下她的手,放回兩個人之間。
「好,姐姐以後聽崽的。」
時予年終於忍不住笑了,低頭輕輕碰了碰姐姐的額頭。那點笑意很快又被心疼蓋過去,她伸長手臂去關掉床頭燈,躺回來,將手臂重新放到姐姐背後。
黑暗裡,孟明漪往她懷裡靠了靠。
「這樣會不會壓著我崽?」
「不會。」
時予年把她抱緊了一點,「我就想再抱一會兒。睡吧。」
時予年緩緩順著她的背。
孟明漪開始還會應她幾句,後來聲音含混下去,搭在她腰間的手也慢慢放鬆,安靜地留在那裡。
時予年低下頭,小聲說:「姐姐,你好好睡吧,崽崽在呢。」
這一次,姐姐沒有回答。
時予年又等了一會兒,確定她睡熟了,才將一直撫著她後背的手停下來。
姐姐睡著時靠得很近,額頭貼在她肩側。她稍一低頭,就能碰到那片頭髮。
才回來那陣,她總覺得姐姐什麼都該知道。
知道她為什麼頂嘴,知道她其實一直在等那個抱抱,也知道那些難聽的話里,哪些是真的委屈,哪些只是故意說出來傷人的。
所以姐姐一冷下來,她就跟著往後退,明明心裡慌得厲害,也不肯先問一句。
可今晚姐姐說,她那時候其實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時予年看著懷裡的姐姐,輕輕吻了吻。
姐姐,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你別怕,也別怪自己。
我長大了。
以後不管去哪裡,我都會回來。
孟明漪在夢中動了動,被子滑到了肩下。
時予年將滑下去的被角拉回肩上。孟明漪的臉貼著她,已經睡得很安穩。
她把手放回姐姐背後,也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