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孟明漪渴醒了一次。
時予年的手還搭在她背後。她輕輕挪開，撐起身去拿床頭的水，喝過幾口，躺回來時順手摸了摸時予年的額頭，指尖碰到髮根，才發現裡面全是細密的汗。
她又往領口摸了一下，純棉的小背心胸前洇濕了一片，人卻還睡得沉，臉頰貼著枕頭，一隻手仍朝她這邊伸著。
孟明漪拿過空調遙控器，看了眼溫度。
比平時高了兩度。
她看向身旁的小崽，無奈地伸手，將貼在胸前的背心輕輕拎起來，抖了幾下，讓空氣透進去。
時予年動了動，原本蹙著的眉頭舒展開，臉也從枕頭裡轉出來一些。
孟明漪又替她扇了幾下，等衣料不再緊貼著皮膚，才放下手。她下床取了條薄被，換掉時予年身上那床，只搭在腰間，又把空調調回平時的溫度。
折騰了好一會兒，小崽竟也沒醒。
孟明漪坐在那一側的床邊陪了片刻，再伸手摸她的頭髮，髮根那股熱氣已經散了，額頭也沒再冒汗。她俯下身，忍不住親了親那張睡得毫無知覺的臉。
剛回來重新躺好，時予年便摟了過來。
手臂繞到她背後，臉也跟著挨近，在她頸邊蹭了一下。
孟明漪還以為把她弄醒了，正要開口，卻聽見她輕輕呼出一口氣，像是確認姐姐還在，便又睡沉了。
孟明漪任她抱著，將薄被往她腰後掖好，也閉上眼。
清晨，窗簾邊透進來一道光。
孟明漪醒來時，時予年的手還搭在她背後。
她睜著眼躺了一會兒，額角已經不再一陣陣發脹，昨晚壓著的那股倦意也散了不少。
邊上的小崽依舊睡得香甜，臉側貼著枕頭，呼吸輕輕落在她額前。
只是她剛想挪開一點，腰後的手便跟著收了收。
「姐姐？」
「醒了？」
時予年沒有立刻睜眼，先往她這邊靠近，聲音還含混著。
「你頭還疼麼？」
「不疼了，我好多了。」
她這才抬起臉，看了姐姐一會兒，像是還沒完全醒，手已經先摸到額頭。孟明漪握下來，親了親她的手背。
「真好多了。時間還早，崽崽再睡一會兒？」
時予年看向窗邊，又躺回去。
「你呢？」
「姐姐想起來洗漱。」
「那我也起。」
話是這樣說，人卻還抱著她。孟明漪等了片刻，低頭問：「你倒是鬆手呀。」
時予年嘴角翹了一下，終於把胳膊鬆開。
……
浴室里響起水聲，時予年在床邊坐著，拿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香港店員的消息還留在聊天列表里。對方溫馨地把確認尺寸的方法發了過來，提醒她測量時最好拍張清晰的照片，連同佩戴的手指一起告知。
她點開那張示意圖，又朝浴室看了一眼。
現在倒是正好。
時予年放下手機，溜進了姐姐的衣帽間。
首飾盒就在平時的位置。她拉開裝戒指的那層，坐下來，先把最靠邊的一枚拿起來。
這隻她認識。
姐姐開會時戴過，握筆簽字，戒面就在右手中指上。她有一次坐在旁邊等，姐姐簽完最後一份文件，用戴著它的那隻手捏了捏她的臉。
時予年把戒指托在掌心，又看了看其他的。
旁邊那枚寬一些的，她也有印象，可究竟戴在哪裡，一時又拿不準。她試著套上自己的手指，才到一半便卡住了，取下來，重新去看盒子裡的另一隻。
買的時候明明覺得很好辦。
姐姐天天在眼前，手也天天牽，回家看一眼不就知道了。
真到這時候，卻連哪一枚戴過哪根手指都得想半天。
她又挑出一枚細些的，終於記起來，那次姐姐穿深綠色套裝，戴的就是這隻，好像是在食指上，可她記得姐姐也在中指上戴過。
三枚戒指並排放在掌心裡，她看了看，暫時沒法選。
先量出來再說。
外面的水聲停了。時予年把三枚戒指攏進家居褲口袋，關好盒子，剛回床邊躺下，孟明漪便從浴室出來。
「怎麼還躺在這兒？不是說要起來了麼？」
「剛剛刷了會兒手機。」
她拿手機起身，往門口走，到門邊又回過頭。
「姐姐，你先下樓，但要等我一起吃飯。」
「知道了，快去。」
孟明漪看著她回了次臥，轉身進衣帽間。
拿耳飾時，她順手拉開旁邊那層，目光在戒指盤裡停了一下。原本擺得整齊的幾枚被動過，位置和先前不太一樣。
她沒多看，取出自己要戴的那對耳飾，將抽屜推了回去。
……
張姨端著早餐出來時，時予年正在給姐姐拉椅子。
桌上有粥、雞蛋羹和剛蒸好的小包子。孟明漪坐下，見崽崽先看自己的碗，便主動拿起勺子。
「別看了，我今天有胃口。」
「那姐姐就多吃一點。」
張姨聽見，笑著將最後一碟菜放下。
「年年呢？出去幾天，外面的早飯還吃得慣吧？」
「吃得慣。」
時予年夾了個包子，咬開以後，忽然想起什麼，抬頭叫她。
「張姨，我這次吃到一種鮮蝦腸粉，裡面的蝦都是整隻的，皮還特別薄。」
「那是做得不錯。」
「還有蝦籽撈麵，面特別細，上面撒著好多蝦籽，拌開以後很香。Joy說那家是老店，特意帶我去的。」
「你們還吃了什麼？」
「車仔面也吃了，可以自己挑配菜。我選了牛腩、魚蛋和蘿蔔，Joy還說我第一次吃就點得這麼會。」
孟明漪在旁邊聽得笑起來。
「那是你會吃？還是她會選？」
「都是。」
時予年答得理直氣壯，又想起來，「還有煎釀三寶，我以前沒這麼吃過。茄子、青椒和豆腐裡面都釀了魚肉，現煎出來的，外面有點脆。」
張姨聽得來了興致：「這個倒可以試試。」
「還有雞蛋仔，就是那個不能帶回來，Joy說放久了就不好吃的。」
孟明漪抬起眼：「就是視頻里說想給姐姐帶的？」
「對。剛做出來熱熱的，姐姐應該會喜歡。」
張姨在旁邊聽了一會兒，問她有沒有照片。
時予年立刻拿出手機，翻到這幾天拍的幾張，遞過去。張姨將屏幕拿近些，看過腸粉，又問旁邊那隻裝在小碗裡的是什麼。
「砵仔糕，紅豆的。Joy說小時候就喜歡吃，我也嘗了一塊，不是很甜。」
「這個家裡也能試著做。」
時予年眼睛亮起來：「真的？」
「先試試。腸粉要另找合適的盤子，家裡這個未必好用。」
「不急，等我在家的時候你再做。」
「你還要幫忙？」
「我可以試吃，看看夠不夠地道。」
孟明漪淺淺地笑了一下。
時予年把手機接回去，又翻出幾張早茶的照片給姐姐看，才收起來繼續吃。
桌上的粥喝了小半，孟明漪放下勺子，轉頭對張姨說：「給我一杯咖啡吧。」
「今天不許給姐姐喝咖啡。」
時予年正在吃蛋羹，頭都沒抬。
張姨應聲的動作停住，看看她，又看看孟明漪。
孟明漪轉過臉：「年年。」
她放下小勺，抬頭補了一句：「張姨，我要一杯奶鐵。」
張姨這回沒忍住，笑著問：「還要是要熱熱的，多加奶少加鐵？」
「對。」
「她有，我沒有？」
時予年看向姐姐，神情很坦然。
「我又沒頭疼生病。」
孟明漪望著她，將手裡的餐巾放下。
「你故意的是不是？」
「沒有呀，我平時也要這么喝。」
等張姨把咖啡端過來，她還特意捧起來誇張地聞了聞，才喝了第一口。孟明漪看得直搖頭，伸手拿了自己的水杯。
時予年從杯沿上方看過來，確認姐姐喝的是水，才低頭把剩下的早餐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