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明漪進書房以後，先給張昊打了電話。
昨天壓下來的幾份文件已經送到，有兩份今天必須簽。她把電腦打開，聽張昊說完下午的安排，刪掉其中一項，又讓他把相關附件補發過來。
電話快結束時，書房門被推開。
時予年抱著平板，腋下還夾了本筆記，等她掛斷才說：「我今天也在書房裡做功課，我陪姐姐。」
「我崽真乖。」
孟明漪把手邊幾頁材料鋪開。
時予年走向旁邊的小桌。拉開椅子，把平板放下。
教授發來的安排已經看過一遍，裡面標了幾處需要她先補充的內容，她點開原文，將筆記攤在手邊，很快便投入進去。
她先把需要補充的幾處單獨列出來，再去核對已經下載好的參考資料。其中兩份材料談的是同一件事，側重點卻不太一樣。時予年來回看了幾遍，在筆記上記下出處，試著將兩邊的說法整理到一起。
寫到第三行，她自己先覺得不對，又刪掉了半段。
那位教授給她的回覆並不長，指出的問題卻很具體。時予年原本以為自己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對著批註重新檢查，才發現有些地方的確還沒想透。
她拿筆將其中一處圈起來，重新打開原始材料。
孟明漪偶爾抬眼，能看見她對著屏幕皺眉，查過資料，又把剛寫下的兩行劃掉。
「遇到難題了？」
「有點難。」
時予年拿著筆轉過來，將平板上的一段標註給姐姐看。
「我原來想這麼寫，但是教授問的這幾個問題，我現在還不能全部回答。」
孟明漪看過，問她：「準備怎麼改？」
「先把這幾份資料讀完，再重新整理。我剛才又找到一篇，應該能用得上。」
她說完，把平板重新放好，低頭繼續翻資料。
孟明漪沒有再打擾她，拿起手邊的文件。
過了一陣，時予年終於把剛才劃掉的那幾行重新寫出來。她沒有急著往下做，而是對照原文檢查了一遍，才在旁邊打了個小小的勾。
有一次她起身去倒水，時予年立刻抬頭。
「姐姐去哪兒？」
「倒水。」
時予年看見她手裡的杯子，便又低下頭了。
孟明漪走到門邊，回頭瞧了一眼。
小崽已經重新盯著電腦，筆抵在下巴上，根本沒留意她在看。
孟明漪倒完水回來，順便也替她續了一杯。
水杯被放到桌角時，時予年才注意到。
「謝謝姐姐，姐姐最好了。」
「少恭維我，別只顧著看資料，水也記得喝。」
「知道。」
時予年拿起杯子喝了幾口，目光仍停在平板上。孟明漪見她這副模樣，笑著回了自己的位置。
又過了半個多小時，她總算將其中兩處問題處理完，剩下的一處暫時記進了待確認的清單。她把筆記存下來，與前面幾份資料放進同一個文件夾，才開始檢查下午的訓練安排。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時，時予年正查到一半。
她伸手拿出來，指尖碰到了早上裝進去的戒指。手機抽出來時，其中一枚也跟著被帶到了褲袋口。
她看見訓練中心發來的消息，低頭回了兩句，又去核對時間。
調整坐姿時，那枚戒指順著褲袋滑出來，落在椅子旁的地毯上。
她沒有聽見。
回復完消息，時予年將手機放到桌面，往下翻了幾頁資料，終於找到自己要的那一段。
……
午飯後，時予年先回次臥換衣服。
孟明漪把簽好的文件裝進袋子，檢查過要帶去公司的文件，起身準備關掉書房的燈。
經過時予年的桌旁，她看見椅腳邊有一點光。
彎腰撿起來，是自己的戒指。
她將戒指在指間轉了半圈，又看向桌面。時予年的電腦已經合上了，杯子留在一旁，下面壓著一張寫過字的草稿紙。
樓上傳來關門聲，接著便是時予年的腳步。她把戒指收進包內的小袋，拿好文件走出去。
時予年背著訓練包下來，見她已經準備好，幾步走到跟前。
「走吧，姐姐。」
……
車駛出地庫，時予年對前面的老陳說：「先去公司。」
孟明漪轉過頭。
「你訓練中心不是定好時間了麼？」
「我知道，不差半個小時。」
她說完，已經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孟明漪看著她身邊的訓練包，又看看她。
「非要換成先送姐姐？」
「都坐一輛車了。自然先送你。」
老陳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孟明漪沒有再說什麼，車便往公司的方向開去。
路上時予年給她看了教授發來的其中一段信息，說自己上午找了幾份資料，還沒想好從哪裡入手。孟明漪看過，幫她梳理了幾句，時予年拿出手機，在備忘錄里又記了幾段。
「這位教授要求還挺細。」孟明漪將手機還給她。
「是挺嚴格的。」
「現在還覺得選得合適？」
「合適呀。」
時予年將剛才記下的幾條往上翻了翻。
「有些地方我原來沒注意到，教授一問，我才發現自己沒弄明白。這樣挺好的。」
孟明漪看了她一眼。
「看來我崽是認真想好了。」
「當然。」時予年把手機收起來，笑著看她，「我又不是只想找個好說話的教授。」
到了公司樓下，話剛好說完。
孟明漪拿起包，時予年也收了手機，跟著下車。
「你要還上去？」
「嗯，我來得及。」
她把訓練包留在車上，接過姐姐手裡的文件袋，先往電梯走。孟明漪跟進去，看著她按樓層。
「送到這裡還不夠？」
時予年握著文件袋，轉過臉朝她笑了一下。
電梯到了，她先一步出去。
張昊正在外面跟人交代事情，看見兩個人一起過來，停下話頭，叫了聲孟總，又跟她打招呼。
「小時總回來了。」
「昨天回來的。」
時予年把文件交過去，等旁邊的人走開，才接著說：「姐姐昨天頭疼，今天下午別再臨時加太多事情。」
張昊看了一眼孟明漪。
「上午孟總已經調整過了。」
「還有咖啡，今天先別給她。」
孟明漪在旁邊叫她：「小時總。」
「怎麼了？」
她回得自然，臉上連一點被抓到的心虛都沒有。
孟明漪望著她，最後只問：「交代完了麼？」
「差不多了。」
張昊低頭接好文件，時予年轉回去，又補了一句：「我訓練完就回來。」
孟明漪推開辦公室的門：「你又回公司做什麼？」
「接你。」
「用不著來回跑，讓老陳直接送你回家。」
時予年跟她進去，走到桌邊停下來。
「我訓練結束也要回去，過來接你一起走。」
「今天這麼殷勤？」
「今天特別殷勤！」
孟明漪放好包，轉身看她。時予年已經往門邊退了兩步，生怕姐姐再說不用，先抬起手。
「姐姐，我走了。結束了給你發消息。」
「到那邊做好熱身，別趕時間。」
「知道。」
門關上以後，孟明漪還朝那邊看了一會兒，才拉開椅子坐下。
她從包里取出手機，指尖碰到小袋裡的戒指，順手將袋口合好。
屏幕上已經來了時予年的消息。
【崽：不可以喝咖啡。】
孟明漪靠著椅背笑起來，回了她幾個字。
【姐姐：知道啦，小時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