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此君王不早朝
時予年醒來時，孟明漪的手還搭在她背上。
窗簾透進來的光比平時亮，照著床尾的一角。她側過臉，先看見散在枕上的長髮，再往下，孟明漪正靠著她，臉頰挨在肩旁，睡得很安靜。
時予年沒動，先將橫在她腰間的手鬆了些。
孟明漪卻跟著往這邊靠了一點。
她便又摟好，低頭在她臉上親了一下。
枕邊人的眼睫動了動。
「醒了？」
孟明漪的聲音還帶著睡意，眼睛卻只睜開一點。時予年應著，將擋在她臉旁的一縷頭髮撥開，手指留在那裡，又碰了碰。
孟明漪抬手握住。
「剛醒就鬧姐姐，不乖呢。」
「我沒鬧。」
時予年笑著，把那隻手攏進掌心，貼到自己臉邊。
「幾點了？」
孟明漪那看了一眼，手機在自己這邊，她伸手去拿，才挪了挪，腰背的酸意便跟著泛上來，動作停了一下。
時予年立刻撐起身。
「姐姐？」
「幫我拿一下手機。」
她越過孟明漪，將手機取過來。屏幕亮起，時間已經過了十點一刻。
時予年看完，又朝窗邊望了一眼。
平時到了這個時候，孟明漪早已經換好衣服，坐在辦公室里了。今天卻仍靠在枕上，連接過手機以後，也只是看了看消息，便重新放到一旁。
時予年將臉湊過去。
「姐姐，十點多了。」
「看見了。」
「你還不起呀？」
孟明漪將她身後的被子拉過來一點。
「你起來做什麼？」
時予年原本還想說話，聽見這一句，嘴角先揚了起來。她低下頭，在孟明漪耳邊念：
「春宵苦短日高起，從此君王不早朝。」
孟明漪的手在她身後重重拍了一下。
她笑著往後讓，手臂卻仍留在腰後。孟明漪被她帶得挪了一點，索性捏住她的臉。
「昨晚鬧到那麼晚，早上還敢來笑話姐姐？反了你了。」
「我背詩呢。」
「誰也沒讓你在這裡背。」
時予年忍著笑，將她的手牽下來，親了親指尖。
「那你今天不去公司了？」
「下午去吧，本來也有些工作要處理。」
孟明漪說完，手指在她掌心裡動了動，示意她躺好。
時予年卻還撐著身子。
孟明漪抬起臉，看見她眼睛裡的笑意，自己也有些想笑。
「還想說什麼？」
「沒有。」
她嘴上這麼答，目光卻從孟明漪的臉上移過去，又捨不得似的回來，連原本握在一起的手也攥得更緊一點。
孟明漪被她瞧了一會兒，將手抽出來，指尖點到她額頭上。
「怎麼跟沒見過一樣，我哪裡不一樣了？」
「一樣。」
「那還看個沒完。」
時予年低頭，在她唇上親了一下。
「今天特別好看，勝過從前每一日。」
孟明漪原本還要逗她，這一句過來，嘴角便先彎了。她將時予年的肩往自己這邊帶了帶，讓她重新躺下。
時予年順著靠回來，等孟明漪枕好，手掌便落在她腰後。
「還酸麼？」
孟明漪應了一聲。
她手上立刻放緩，隔著衣料替她揉了揉。
「這樣呢？」
「嗯，舒服了很多，手法嫻熟呢？。」
時予年便認真做起來。剛才滿嘴都是玩笑，這會兒卻留意著她的神情，手上的位置也跟著調整。
孟明漪靠著她，眼睛慢慢合上。
「孟總，還滿意麼？」
「還不錯。」
「那有獎勵麼？」
孟明漪睜開眼睛，偏頭瞧她。
「早上是誰說姐姐是昏君來著？」
「我背詩呢。」
過了一會兒，那隻手停了。
她睜眼，發現時予年又在低頭看自己。
「怎麼不揉了？」
「想親你。」
孟明漪忍不住笑。
「還要提前通知我一下？」
時予年湊過來，孟明漪也仰起臉。
窗邊有光照進來，她的手指從時予年的肩上撫過，最後停在臉旁。這個吻結束以後，時予年仍靠得很近，鼻尖蹭到她的臉頰，自己先笑了一下。
孟明漪便將她摟回來。
「好了，再陪姐姐躺一會兒。」
……
真正準備起來時，又過去了好一陣。
時予年先坐起身，拿過床邊的拖鞋擺好，回頭等孟明漪。
孟明漪卻仍靠著枕頭，朝她伸出手。
她牽住，俯身準備扶，手臂才繞過去，孟明漪便先在她臉上親了一下。
時予年的動作停住。
「姐姐，你故意的。」
「什麼故意的？」
「你根本不是要起來。」
孟明漪握著她的手，笑得肩膀也跟著動了動。
時予年看著，自己也沒忍住，重新坐回床邊。
「那還起不起了？」
「起，我餓了呢。」
孟明漪借著她的手坐好，雙腳踩進拖鞋，稍稍緩了一會兒，才站起來。
時予年跟到浴室門邊，還想問她要不要自己拿衣服，孟明漪已經轉過臉。
「先把你自己洗好，等一會兒你要給姐姐做早餐。」
「我？」
「家裡還有別人麼？」
時予年朝門外望了一眼。
樓下到現在都很安靜。
「張姨又回老宅了？」
「她的小孫子來了，她要回去幾天，走之前留了小餛飩，在冰箱裡。」
孟明漪將長發攏到肩後，取過洗臉巾，見她還站著，便添了一句：
「所以，今天你煮給姐姐吃，好不好？」
時予年拿著自己的牙刷走進來。
「煮是可以。」
她擠好牙膏，抬頭從鏡子裡看她。
「可我沒煮過，我弄不好，姐姐得教我。」
「上回牛肉都煎了，還怕一鍋小餛飩？」
「那個有張姨在旁邊看著。」
孟明漪擦過手，將洗臉巾扔掉，走到她身旁。
「沒事，這次姐姐也在旁邊看著。」
時予年嘴裡含著牙膏，沒法答話，只能朝她彎起眼睛。
孟明漪瞧見，伸手捏了捏她的臉，自己先出了浴室。
……
下樓以後，時予年先去廚房洗手。
孟明漪換了家居服，走到島台旁坐下，看著她打開冰箱，在冷凍層里找到張姨留下的盒子。
盒蓋上貼著小紙條，寫了餡料和日期。
香菇玉米雞肉餡，牛肉白菜餡。
時予年將雞肉的盒子端出來，打開看過。小餛飩在裡面排得整齊，薄薄的皮裹著餡，邊緣結著一點霜。
她伸手碰了一下，抬頭問孟明漪：
「那我們要煮多少？」
孟明漪比了比盒子裡剩下的份量，將自己和她的分開說了。
時予年找來鍋，放到灶上，又轉身拿碗，將兩個碗並排放在檯面上。
孟明漪看她忙完這些，才道：
「紫菜和蝦皮在上面那個柜子里。湯底在冰箱最下層，拿一盒，姐姐告訴你怎麼調湯。」
時予年依言去找。
從前下樓，碗已經擺在桌上，熱湯里漂著紫菜，她拿起勺子便能吃。今天自己站在這裡，才發現做出那一碗熟悉的味道，原來還有好幾樣東西要準備。
她將找到的幾樣調料放到孟明漪面前。
「這些？」
孟明漪替她挑出來，留下需要的兩樣，讓她把其他的放回去。
時予年又拿起一隻碗。
「姐姐，你就在這裡教我啊？」
「嗯。」
孟明漪將面前的小勺遞給她。
「今天想吃現成的。」
時予年接過勺子，嘴角便翹起來。
「那你坐好。」
她照著孟明漪說的，將湯底兌水煮開，再把小餛飩放進去。
水面被凍著的餛飩壓下去，暫時沒了動靜。
時予年拿起勺子，正要伸進去，孟明漪叫住她。
「沿著鍋底慢慢推開，別拿勺子去戳。」
她將勺子貼到鍋邊，試著動了動。
「這樣？」
孟明漪起身，走近看了一眼。
「對，讓它們散開就好，不用一直攪動。」
時予年的手便放得更慢了些。
水重新滾起來時，她一直留意著鍋里，等孟明漪提醒，才將火調小一點。剛才下鍋後沉在底下的小餛飩漸漸浮起來，薄皮隨著水晃動，她手裡的勺子卻沒再往裡伸。
孟明漪在旁邊瞧了片刻，示意她可去拿湯碗了。
她立刻跟著問：
「好了麼？」
「再煮一會兒。」
時予年便又轉回去。
孟明漪將碗推到她手邊，見她站得認真，便伸手碰了碰她的手背。
她回頭。
孟明漪朝她笑。
「我看著鍋呢，姐姐。」
「剛才在樓上還不肯讓姐姐起來，這會兒連碰一下都不讓了？」
時予年瞧了她一眼，將那隻手握了一下，放回島台旁。
「你坐好，馬上就好。」
孟明漪這回倒聽話，重新坐正了，托著臉看她。
等到可以出鍋，時予年先將孟明漪那一份盛出來。她將熱湯和小餛飩盛進準備好的碗裡，低頭檢查了一遍，才小心地端到島台上。
沒有漏餡，也沒有煮成一碗碎皮。
她將勺子擺好，往孟明漪面前推了推。
「嘗嘗。」
孟明漪看了一眼她身後的鍋。
「先把你自己的盛出來。」
時予年這才轉回去。
等兩碗都擺好，她將電源關掉，洗過手，在旁邊坐下。孟明漪已經舀起一個，吹散上面的熱氣，低頭吃了。
時予年的勺子還停在碗邊。
孟明漪咽下去，才偏過臉。
「很好，第一次就能煮熟了，沒煮破，湯的味道正好。」
時予年臉上的笑意一下就藏不住了。
「我自己都沒敢亂動。」
「看出來了，姐姐碰你一下都不讓。」
她低頭舀起一個餛飩，嘴上卻還要辯：
「我怕一忘神，鍋里就破像了。」
孟明漪笑起來，拿勺子碰了碰她碗邊。
「現在可以讓我碰碰了麼?」
時予年轉過臉，孟明漪便在她臉頰親了一下。
她嘴裡的餛飩還沒咽下去，原本準備好的話頓時沒了，只好先低頭去吃。
孟明漪看著她，慢悠悠地又喝了一口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