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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日常3

2026-09-25 03:26:47 作者: 禿禿兔tutu

  是夜,白日裡積攢了一整天的暑氣終於散盡了。窗外的梧桐葉子在晚風裡輕輕翻動,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江鍾山洗漱畢,推開臥室的門,見自家夫人還坐在床邊有些失神。她已經換好了睡袍,頭髮也放下來了,烏黑的長髮披在肩上,被床頭燈的光線鍍了一層柔和的光暈。她手裡拿著一把梳子,卻只是無意識地擱在膝蓋上,目光落在梳妝檯鏡子裡某個遙遠的地方。江鍾山不自覺走過去把人攬在懷裡,放輕聲音問道:「還在擔心勉勉同陸驍的事?」

  張君蘅很自然反摟住他,側臉貼在他胸口,點點頭,「鍾山,我有些想不明白,你給我說說。」

  江鍾山拿了個枕頭給她墊到腰後,讓她靠得更舒服些,慢慢給她解釋起來:「阿司匹林的事之後,我心裡其實也有想借這個機會更進一步。」

  張君蘅有時並不了解商場上的邏輯,問道:「如何更進一步,雙江不是不從中取利嗎?」

  要緊的是這個名頭,更要緊的是過不了幾年大帥也會想著要建造軍工廠,雙江能看到這一步,現在已經在著手準備了。

  張君蘅訝異地看自己丈夫一眼,眉頭微微蹙起來,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擔憂,「鍾山,我們要摻和得這麼深嗎?」

  江鍾山握住她的手,輕輕拍了拍,「我同岳父仔細商量過,江家要更進一步,岳父和小舅子卻難免被猜忌,岳父最後還是點了頭。原想只是這一步走了險棋,卻沒料到將勉勉牽扯進去。」

  張君蘅並不笨,立即反應過來,握緊丈夫的手,「如此勉勉性命豈非系在大帥手上,這怎麼可以!」

  江鍾山沒同妻子說得太深便是怕她憂心,但此刻話已至此,便不能只說一半了,將所有攤開了講。

  我心中原也不願意,只是我瞧著勉勉心裡是願意的。

  張君蘅急道:「他年少不經事,陸驍那小子心思深著,勉勉被他誘哄著交付了真心,只怕要傷心。」

  江鍾山怎麼可能不為江拙勉著想,以陸驍的性子絕不可能因為這樣的原因費盡心思,江鍾山是信他有幾分真心的。

  這都是其次,一則陸家雖更強勢一些,但江家當然也有讓陸磐心動的籌碼,他不可能輕舉妄動對勉勉怎樣。二則,勉勉能拿出阿司匹林,誰能說他腦中便沒有別的東西了,所以拙勉自己才是最要緊的。

  他想了許多,勉勉在陸家應當說活得不差。

  只是勉勉也是他捧在手心裡長大的,他想要的是勉勉能幸福。

  這也是為什麼此事雖是必定要成,但他還沒點頭,他還沒看到陸驍本人作出的讓步。

  張君蘅沉默了許久,兩人相擁著安靜了一會兒,她才重新抬起頭,問道:「那陸驍要帶勉勉去見夢老爺子,是什麼意思?」

  「他著急呢,搬出夢老爺子這尊神,想促成兩家見面。」

  「那你的意思呢?要去嗎?」

  江鍾山知道,兩家合作已經在進行了,陸磐如今能耐住性子已是不易,他不想走到最後陸磐施壓促成此事的地步,見是要見的,且要仔細瞧瞧陸驍那小子是不是給勉勉下蠱了。也要讓他知道,江家的門不是那麼容易進的。

  張君蘅聽完,心中的種種疑慮總算有了著落,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江鍾山替她理了理垂在肩頭的長髮,手指穿過髮絲的動作很輕,「別憂心,我在呢。」

  說完替她放好枕頭,示意她躺下,自己也跟著躺下。

  「這陸驍也真是奇怪,從前還把我們勉勉關起來了,現今又換了一副樣子。」

  說完自顧自感嘆,「人的感情可真複雜。」

  江鍾山低低笑起來,應道:「再複雜總歸也是有原因的。」

  張君蘅聽完他的解釋心裡的石頭放下了大半,不知想到什麼,轉過身湊過來問他,「那你呢?」

  江鍾山順勢把手搭到她的腰上,「什麼?」

  「你還沒同我說當時是因為什麼喜歡上我的?」

  江鍾山一時啞言,生硬地轉移話題,「說起來明天是周五,你是不是有早八?」

  張君蘅不放過他,以前每每都讓他輕易逃了,這次別想,「快說,不說不許睡。」

  江鍾山同她對視良久,見她如此堅決,拍拍胳膊,讓她同往常一樣枕在自己胳膊上。

  張君蘅見有戲,躺好,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他。


  江鍾山嘆口氣,還是說了。

  我考上東林大學那年,父親已經病重了。他把所有積蓄都給了我,臨終前只說讓我一定念完大學。我原想著去謀生計,最後還是咬咬牙把錢交了學費繼續念書了。

  張君蘅知道這段往事,眼眸里染上了哀傷,伸手摸他的臉。

  江鍾山抓住她的手放在胸口,朝他露出一個笑,繼續同她講。

  第一年的學費是交上了,只是生活費還沒有著落。他也沒有別的辦法,只能白天上課,課後到碼頭上做苦力。幾小時下來,那樣的汗臭味是無法言喻的,他也不想這樣回寢,每每都是到學校食堂前的那口井提水沖兩桶再回寢。

  雖然要受所有人異樣的眼光,但他打心底覺得剛入學那段時間還算好,到了冬日就不行了。

  江鍾山望著吊頂的燈光,漸漸失了焦距,只剩一盞模糊的光暈。

  他還記得那天,碼頭上那批貨是要運到英國的瓷器,一直搬到快十一點才罷。站在那口小井前身上的熱氣就已經不剩多少了,他原想算了,只是身上的味道還是很重。咬咬牙打了一桶水,簡直是冷到了骨子裡。

  他沒想這麼晚還會有人,也沒想有人把剛買的一壺熱水給了他。

  江鍾山回過頭,張君蘅已經把眼睛哭紅了,笑著擁她入懷,「我想你大抵是不記得了,心裡終歸也有些不好意思就沒跟你講。」

  張君蘅聲音悶悶地,「我記得的,只是那天太黑了,我都沒認出你。要我知道那就是你的話...我就...」

  她讀書時總聽朋友講起學校里的怪人,這個怪人不知道什麼時候起就總出現在自己面前,原來竟是緣起自一壺熱水。

  江鍾山輕拍她的背,君蘅是他的妻子,如此便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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