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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柿子2

2026-09-25 03:26:55 作者: 禿禿兔tutu

  從夢宅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徹底暗透了。巷子裡的路燈亮著,光線昏黃,照在石板路上像鋪了一層薄薄的蜜蠟。

  夢憂送到門口,江拙勉站在車門前朝他揮了揮手,聲音裡帶著笑意:「您快回去吧,外面有許多蚊子呢。」

  夢憂站在門檻前,朝他們擺了擺手,青灰色的長衫在夜風裡輕輕飄動,襯著身後那扇朱漆斑駁的老木門和門楣上蒼勁的匾額,像一幅安靜的畫。他目送車子緩緩駛出巷口,直到尾燈的紅光消失在拐角處,才慢慢轉身往裡走。

  車子沿著來時的路往回開,梧桐樹的影子從車窗外一棵一棵地往後退,路燈的光穿過枝葉在車廂里投下明明滅滅的光斑。

  江拙勉靠在椅背上,他把頭靠在車窗玻璃上,玻璃涼涼的,貼著太陽穴很舒服,目光落在後視鏡的背影上,不知在想什麼。

  陸驍單手扶著方向盤,偏過頭看了他一眼,只是把車窗降下來,車速放慢了一些,讓他多吹一會兒晚風。

  車子拐過一個彎,後視鏡里什麼也瞧不見了,江拙勉收回視線,偏頭看陸驍的側臉,燈光掠過他英挺的眉骨和下頜,反覆描摹。

  「陸驍,我們下次再來看外公吧。」

  因著這一句話,陸驍的心都軟了,牽他的手,無不應好。

  江拙勉垂眸把玩他的手,摸摸他因長時間握槍在虎口處磨出來的繭子,仔細尋摸一圈後,又發現他中指第一指節側面也有繭子,「陸驍,下次我要來找外公學字,阿媽說我寫的字是小孩字。」

  江拙勉寫小楷,看著整整齊齊地賞心悅目,只是他自己覺得要瀟灑飄逸的字才好看。

  陸驍答非所問,「五歲前是母親帶著我,此後直到十二歲跟父親入營都由外祖父帶著我練字讀書。」

  江拙勉不明白他為什麼這麼說,又對他從前的生活感興趣,聞言點點頭,等著聽他多說一些。

  陸驍鋪墊了一句,回到自己的目的,「莫不如來找我學。」

  江拙勉一愣,挨過去靠在他肩上,笑起來,卻不答他的話。

  陸驍目視前方,餘光卻一直落到他身上,右邊肩膀麻麻地,他動了動手指,把手翻過來,扣進江拙勉的指縫裡,緊緊握住。

  車子又拐過一個彎。陸驍忽然打了轉向燈,把車靠邊停在了路燈照不到的暗處。熄火之後,周圍一下子安靜下來,只剩梧桐樹葉在夜風裡簌簌地響,和著遠處不知誰家的蟋蟀斷斷續續的歌唱。

  江拙勉轉過頭,發現車正正好好停在下午經過的那條巷子口不遠處,能瞧見那戶人家的柿子樹探出半棵枝丫,在路燈下掛著黃澄澄的果子。

  他不解地眨了眨眼,轉頭看陸驍。

  陸驍解開安全帶,側過身來。車廂里很暗,他嘴角彎著一個極淺的弧度,聲音放得很低,像是怕被風聽了去:「凡贓值微薄者,依管理法四十三條,得易以訓誡。」意思是被發現了頂多被罵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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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江拙勉眼睛裡,那個笑從嘴角慢慢漫進了眼底,「要不要去?」

  江拙勉愣了一瞬,那雙眼睛倏然也就亮了起來,帶著細碎的星子,瞧陸驍這一本正經的樣子,低頭笑得肩膀不住顫抖。好不容易止住笑,看著陸驍的眼睛,用力點了點頭。

  陸驍推開車門,繞到副駕駛這邊,把手伸給江拙勉。江拙勉握住他的手,借他的力從車裡鑽出來,車門被輕輕掩上,門閂發出一聲悶悶的輕響。

  他跟在陸驍身後,兩人貼著院牆的陰影往那棵柿子樹的方‎向走。巷子裡空無一人,路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交疊在一起又分開。

  江拙勉下意識地踮起了腳尖,步子放得很輕,呼吸也不自覺地壓到了最淺。夜風從巷口灌進來,把他額前的碎發吹得輕輕晃動,他不敢伸手去撥。

  旁邊這戶人家的窗戶里還亮著燈,窗簾上印著一個來回走動的模糊人影,隱約能聽見屋裡有人在說話,聽不清內容。江拙勉屏住呼吸,一步,一步,跟在陸驍身後貼得緊緊的。

  陸驍在離柿子樹還有幾步遠的地方停下來,轉過身,抬手朝頭頂的方向指了指。他低頭看了一眼江拙勉身上那件淺灰色的薄衫,抿了抿唇,伸手解自己的軍裝扣子。他把外套脫下來,展開,披在江拙勉肩上。

  外套太大,衣領從肩膀滑下來一截,他用手指捏住兩邊往中間攏了攏,把領口在他下巴底下合緊。外套上還帶著他的體溫和淡淡的松木氣味,混在夜風裡一起裹住了江拙勉的肩。


  陸驍低頭看他,他們之間的距離近得江拙勉能看清他睫毛投下的陰影,而陸驍的呼吸就落在他的額頭上方,溫熱的,帶著獨屬於他的味道。

  「等著,我去摘。」

  江拙勉把兩隻手從過長的袖子裡伸出來,在胸前攤開,合在一起做了個碗的形狀,仰頭看陸驍,聲音壓得低低的,卻壓不住尾音往上翹,「保證一顆都不會掉。」

  那棵柿子樹從院子裡斜斜地探出來,最低的那根橫枝離院牆還有一小段距離,掛著一顆大而圓的柿子,在路燈下泛著暖融融的橘光,果皮上帶著一層薄薄的白霜。

  陸驍退後兩步,助跑三步,右腳在院牆上一蹬,整個人騰空而起。軍靴的鞋底在牆面上只發出一聲短促而沉悶的摩擦聲,他已經雙手穩穩扣住了頭頂上方一根手腕粗的橫枝。

  身體懸空的瞬間借著這一拽的力量收腹上翻,一條腿勾住枝幹,整個人穩穩噹噹地攀上了那根枝條。他蹲在枝丫上微微晃了一下,隨即穩住了,透過層層疊疊的柿子葉往下看,朝江拙勉抬了抬下巴。

  江拙勉仰著頭,嘴巴張成了一個無聲的哇。

  他看見陸驍單膝跪在枝丫上,一隻手扶著主幹,另一隻手朝那顆最大的柿子伸過去,手指捏住果柄的根部,輕輕一折。枝條只是微微一顫,柿子就落進了他掌心裡。

  江拙勉連忙把手再舉高一點,陸驍用了巧勁,柿子準確無誤地落進他捧成碗狀的手心裡,還帶著兩片葉子,葉子上沾著夜裡凝出來的露水,涼涼的,蹭過江拙勉的手指。

  「一、二、三……」江拙勉小聲數著,把接住的柿子一顆一顆兜進陸驍外套的前襟里,抱在懷裡。數完,江拙勉抬頭正好對上陸驍低頭看他的目光。

  隔著頭頂密密匝匝的柿子葉,路燈的光被篩成無數細碎的光點,落在江拙勉的眉眼之間,把他的輪廓染成一片明明暗暗的光與影。

  身上穿著他的外套,懷裡抱著他摘的柿子,站在這條空無一人的巷子裡仰頭看他,路燈把他眼睛裡映得像淺池,裡面只倒映他的身影。

  江拙勉被他看得臉上一熱,手裡的衣服下擺差點鬆了,連忙低下頭重新兜好。他感覺到自己的心跳聲在安靜的巷子裡大得不正常,咚咚咚地敲在耳膜上,也不知道樹上那人能不能聽見。

  第五顆柿子落進他手心裡,比前面幾顆都大,果皮紅得發亮,像一盞小小的燈籠。江拙勉捧著它,手指在果皮上極輕地摩挲了一下,抬頭朝陸驍晃了晃手裡的柿子,笑得眉眼彎彎。

  從樹上下來比上去更快。他雙手攀住枝幹將身體放低,找准落點,雙腿微微一曲,整個人無聲無息地落在地面上,軍靴踩在石板地上只發出一聲細微的聲響。

  陸驍伸手,用指腹輕輕蹭掉江拙勉鼻尖上不知道什麼時候蹭上去的一小道灰痕。他的指腹是溫熱的,帶著剛從樹上帶下來的葉子的清香。

  那道灰痕被蹭掉之後,他的手指沒有馬上收回去,而是沿著江拙勉的鼻樑往下滑了極輕的一寸。

  江拙勉沒有躲,呼吸停住,他低下頭,從懷裡堆得滿滿當當的柿子堆里挑出最大最紅的那一顆,用袖口擦了擦表面並不存在的灰塵,雙手捧著舉到陸驍面前。

  「這顆給你。」他聲音很輕,卻像是在說什麼了不得的大事,「是最大最好的一顆。」

  他托著柿子的五指微微張開,陸驍接過那顆柿子。

  陸驍把柿子握在手心裡,彎腰去接他懷裡的柿子。江拙勉把柿子兜好,騰出一隻手去拉他的手。兩人的手指交扣在一起,掌心裡還沾著柿子葉的清香和夜裡露水的涼意,但指尖是熱的,心臟泵出的血液一個勁地涌到了十指最末端的地方,與心臟同頻輕輕地搏動著。

  正準備要走,院子裡忽然傳來吱呀一聲。有人趿著拖鞋走到院子裡,腳步聲越來越近,踩在石板地上啪嗒啪嗒地響。江拙勉渾身僵住,眼睛瞪得溜圓。

  陸驍反應比他快,他一把護住江拙勉的後背,把他整個人往院牆的陰影里壓進去,自己也貼了上去,兩個人並肩擠在牆壁的陰影里。

  院子裡傳來一個中年男人含糊的聲音,應當是出來上茅房的。手電筒的光柱在院牆上掃過,光柱的邊緣堪堪擦過陸驍頭頂的牆沿。

  江拙勉能感覺到陸驍的手臂肌肉繃緊了一瞬,但他整個人擋在自己面前紋絲不動。

  沒過多久,院裡傳來拖鞋聲啪嗒啪嗒地往回走的聲響,房門吱呀一聲關上了。

  安靜了大概十秒鐘,陸驍才慢慢鬆開護在江拙勉後背上的手。

  江拙勉壓著聲音埋在他的脖頸處止不住地笑,身上沒有力氣,軟在他懷裡,手裡還緊緊拽著衣兜。

  這可是正兒八經的少帥欸,偷摘別人的柿子也就算了,還差點被人發現了要躲在牆角里,好像有點丟臉哦......

  陸驍攬著他的腰,以免人滑到地上去,被他惹得也禁不住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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