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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柿子3

2026-09-25 03:26:58 作者: 禿禿兔tutu

  車門合上,江拙勉靠在副駕駛座位上,懷裡還抱著那兜用陸驍外套裹著的柿子,一顆一顆圓滾滾地壓在大腿上,沉甸甸的,帶著夜露的涼意。

  陸驍發動車子,引擎低低地震動起來。

  方才在牆角陰影里笑軟在他懷裡的江拙勉,現在又活過來了,正低頭用袖子一顆一顆地擦柿子。

  車子緩緩駛離巷口,平穩地行駛在路上。

  江拙勉從外套兜里挑了一顆顏色漂亮的柿子,托在掌心裡端詳了一會兒。

  路燈的光透過半透明的果皮,把果肉照得像一團暗紅色的琥珀。他低頭聞了聞,一股淡淡的甜香混著果皮特有的清澀氣鑽進鼻子裡。而後用袖口把表皮又擦了擦,才捧起來送到嘴邊,張嘴咬了一口。

  牙關閉合的瞬間發出一聲極清脆的聲響,果肉是淡橘色的,咬開之後滲出薄薄一層汁水,沾在他下唇上。

  江拙勉眼裡心裡都是快樂的,歡快地晃動雙腳。

  他嘴裡含著柿子,腮幫子鼓鼓的,「陸驍,好好吃。」

  陸驍單手扶著方向盤,用餘光看著他,嘴角幾不可見地彎了彎,眼眸里染上笑意。

  江拙勉把嘴裡的柿子咽下去,又低頭啃了一口。脆柿咬起來的聲音格外清脆,在安靜的車廂里咔嚓咔嚓地迴蕩。

  「陸驍,你要不要吃?」

  說著就要從懷裡拿一個給他擦乾淨。

  陸驍正在等一個紅燈,目光從柿子移到江拙勉的臉上。他的下唇上還沾著一層極薄的柿子汁,在路燈下泛著濕潤的光澤,方才啃柿子留下的那圈牙印還殘留在果皮上,淺淺的。

  陸驍看著他手裡的柿子,沒有說話。

  江拙勉以為他沒聽清,也不再問,把重新擦好的那一顆遞給他。

  陸驍眼眸漆黑,他伸出手,握住了江拙勉拿著柿子的那隻手的手腕,動作不重,手指收攏的力道剛好夠把他的手固定在半空中。

  他的掌心是溫熱的,指尖微微收緊,正好圈在江拙勉脈搏跳動的地方。

  低下頭,就著江拙勉的手,對著柿子上那道淺淺的牙印咬了下去。

  又是一聲清脆的咔嚓,從江拙勉的指尖傳來,順著骨頭一路傳到耳膜里。

  他咬的位置精準地覆蓋了江拙勉剛才咬過的地方,分毫不差。

  江拙勉的睫毛狠狠顫了顫。

  他看見陸驍的嘴唇碰到柿子上那個被自己啃過的缺口,汁水從裂口滲出來,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

  江拙勉忽然覺得呼吸有點困難,像是車廂里的氧氣忽然不夠用了。

  陸驍咬完這一口,鬆開他的手腕,把嘴裡的柿子嚼了嚼咽下去,一本正經地轉過頭去,車子平穩地滑過路口。

  

  江拙勉把舉著柿子的手慢慢縮回來,低下頭看著手裡那顆被兩個人咬過的柿子,兩條齒痕在同一個缺口上重疊著。

  他的眼睫毛還在輕輕顫抖著,許久,才把柿子舉到嘴邊,照著陸驍剛才咬的那個位置,輕輕地咬了一小口。

  腮幫子小心翼翼地鼓動,耳根已經燒得通紅,從耳垂一直蔓延到衣領遮不住的那一小截頸側。

  江拙勉好一會沒說話,又趁陸驍看路的時候悄悄低頭啃了一小口。

  這當然沒能在陸驍眼皮子底下瞞住他,一下沒控制住,車子猛地向前躥了很長一段距離。

  車內一時有些安靜,只能聽見江拙勉小口小口啃柿子的聲音。

  陸驍方才得了便宜,一時也不敢再輕舉妄動。

  車子拐過最後一個彎,江家宅子的輪廓從夜色中顯現出來。陸驍把車停在院門口,熄了火。

  江拙勉低頭看了看手裡那顆柿子,已經被他吃完了,只剩下一個小小的蒂和掌心裡一點淡淡的果汁痕跡。他又看了看懷裡那一兜圓滾滾的柿子,忽然覺得今晚過得太快了。

  他把陸驍的外套從懷裡拿出來,仔細地疊好放在後面的座位上,然後把那兜柿子抱在懷裡,抿抿唇,心裡還有不舍,「陸驍,我回去了。」

  陸驍握緊方向盤,看樣子還能穩得住,點點頭。

  江拙勉手指搭上車門把手的瞬間,手背就被一個溫熱的掌心覆住了。

  陸驍的手從方向盤上滑下來,在江拙勉即將推開車門的前一秒,準確無誤地握住了他的手,掌心貼著掌背,拇指壓在他虎口的位置,力道不重,但卻不容易掙脫。


  江拙勉的動作停住了,低下了頭。

  整個車廂安靜了幾秒,只有兩個人的呼吸聲在狹小的空間裡交疊在一起。

  陸驍握著他的手,拇指在他虎口處輕輕摩挲了一下,像是沒有說出口的挽留。

  江拙勉就這樣被成功挽留,重新坐回車裡。

  再待一會兒也可以。

  半晌,陸驍將妥帖放著的織錦匣子取了出來,放在江拙勉的掌心裡,「外祖母給我們的禮物,打開看看。」

  江拙勉接過匣子,手指碰到褪色的錦面時微微一顫。他打開匣蓋,襯裡是舊綢子,泛著淡淡的黃,一對玉珏靜靜地躺在綢面上。

  江拙勉抬起頭看他,眼睛裡的情緒翻湧著,驚喜和鄭重混在一起,聲音有些不穩,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喊他的名字。

  陸驍點點頭回應他。

  江拙勉低頭看著匣子裡的玉珏,手指輕輕地碰了一下那塊白玉的表面,之間傳來溫潤的涼意。他把白玉拿起來,對著路燈的光看了看,燈光穿過玉肉,把整塊玉映得像一汪凝固的月光。

  他小心翼翼地握住它,抬頭看陸驍。

  陸驍沒有說話,只是把白玉珏從他手裡接過來,穿在紅繩上,微微傾身靠近他。低下頭,雙手繞過江拙勉的脖頸,將紅繩輕輕系在他的鎖骨之間。

  白玉落在江拙勉的鎖骨之間,貼在襯衫最上面那顆扣子的正下方,在路燈的光照下泛著溫潤的微光。江拙勉沒忍住又伸手摸了摸,指尖在玉面上來回摩挲了好幾下,朝陸驍露出兩隻虎牙。

  江拙勉拿起那塊黑玉,也學著剛才他的樣子,把紅繩繞過陸驍的脖頸。他繫繩的時候動作很慢,笨拙地反覆調整繩結的長度,幾次三番,指尖擦過陸驍後頸的髮根和喉結。

  陸驍沒有催促,只是安靜地任他擺弄。直到最後終於系好了,墨色的玉珏在他頸間,襯得陸驍的眼眸愈發漆黑。

  江拙勉摸摸自己的,手指又輕輕碰了碰他的。低著頭,陸驍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只聽他說:「陸驍,我也要給你送一個很好的禮物。」

  陸驍沒想他這麼說,仿若干旱的大漠淌過溪流。

  他靠在椅背上,偏過頭看江拙勉,漆黑的眼底是徹底化凍叮咚往前流淌的泉水,牽他的手,「勉勉,你的畫被外公扣下了,我拿不到。」

  江拙勉愣了一瞬隨即笑起來,白玉跟著在他鎖骨之間輕輕晃。

  好一會兒,抬起頭拿濕亮的眼睛看著陸驍,聲音里還帶著笑意留下的餘韻,誇下海口,「我給你畫一幅更大更好的。」

  陸驍剛要開口說什麼,車窗被人從外面敲了兩下。聲音不大,但在深夜安靜的院門口,清脆得像兩顆石子扔進井裡,咕嘟滾動。

  江拙勉轉過頭,透過車窗玻璃看見了江拙勤的臉。他一隻手插在西褲口袋裡,另一隻手還保持著敲窗的姿勢,指節微曲,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勉勉,跟哥哥回家了。」

  江拙勉趕忙把柿子往懷裡攏了攏,手忙腳亂地開門,嘴裡極快地嘀咕了一句「哥哥來接我了,我先走了」,朝陸驍揮了揮手。

  夜色更濃了。江拙勉擦著頭髮從浴室里走出來,水珠順著發梢滴在肩膀上,把睡衣領口洇濕了一小片。他把毛巾扔進髒衣簍里,躺在床上,卻罕見地難以入眠。

  江拙勉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閉上眼睛,很快又睜開,在黑暗中伸手摸了摸胸前的白玉。

  翻來覆去幾圈後,索性從床上爬起來,赤腳走到書桌前,擰亮了檯燈。檯燈的黃銅燈罩被烘得微微發燙,在桌面上圈出一小片暖黃色的光域。他把宣紙鋪開,用鎮紙壓好,拿起筆擱上那支已經用慣了的狼毫,舔了舔墨。

  江拙勉沒想這幅畫還換回了陸驍的配槍,是一把柯爾特M1903,他喜滋滋地拿給哥哥看,江拙勤頭皮在看見槍的一瞬間立即炸開了,只覺得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江拙勉渾然不覺,愛不釋手地東摸摸西摸摸,又跟哥哥說陸驍要帶他去靶場練槍。

  事後,江拙勤琢磨過味來,從前他們只一味把這些事瞞著,恨不得把他圈在最安全的地方,如今讓勉勉身上有些防身的東西也好。

  不過這些都是後話了。

  另一邊,陸驍回到大帥府,客廳里還亮著燈,夢晚秋身上披著一條白色的羊絨坎肩,端端正正地坐在沙發上,面前的茶早已沒了熱氣。

  陸驍走過去躬身同母親問好。


  夢晚秋讓他坐下,原想問問陸驍具體什麼情況,瞥見他脖頸間的墨色玉珏心裡也就明了了。

  她手裡的紫檀佛珠一顆顆向前滾動,臉上帶出一些笑意,「看樣子是可以請舅舅安排兩家見面了,舅舅出院以後就一直想請拙勉到家裡吃飯,你一直壓著這事,他心裡已是不高興了。」

  陸驍點點頭。

  陸驍平素里話不多,夢晚秋早已習慣,見他還沒有起身的意思,「驍兒,還有事?」

  陸驍點點頭,「還請母親幫忙請工匠修繕梵西樓,另還需加蓋一棟實驗樓,圖紙我已請人繪製,兩日後給您。」

  梵西樓是大帥府里最安靜的一處院子,離正院不遠,又獨門獨戶,雖這些年一直空著,修繕一番連通後花園 風景定然不錯。修繕宅院倒不是什麼大事,加蓋一棟實驗樓也不算難,讓她驚訝的是她這個硬邦邦的兒子,如今竟也開始操心起房子要怎麼修、院子要怎麼布置了。

  她微微挑起眉毛,上下打量了陸驍一番,輕笑了一聲,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揶揄:「你還怕母親會刁難拙勉不成?」

  陸驍與母親對視,緩緩搖頭,「他在家裡自由慣了,初到難免會覺得拘束。梵西樓離正院不遠,我想他能自在一些。」

  夢晚秋聽了這話心裡屬實是有些訝異了,手上撥動佛珠的動作停了一瞬,隨即很自然地接上,「依你便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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