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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妊娠期膽汁淤積症4

2026-09-25 03:27:26 作者: 禿禿兔tutu

  三天後,院長辦公室。

  路林手上拿著報告和資料,敲響了辦公室的門。

  這件事在院裡已經發酵了整整三天,有人替陳諾惋惜,也有人替江拙勉不平,更多的人在沉默中等待一個說法。

  他親自起身給路林倒了杯茶。路林雙手接過,杯壁的溫度透過瓷面傳到指尖,她把寫好的報告遞過去,隨後端正坐下,開始從頭還原整件事的經過。

  顏瑾一邊翻看一邊聽,沒有插嘴。報告寫得很詳實,從患者的門診記錄到產房裡的胎心監護記錄,以及陳諾通知患者做檢查的醫囑單子和檢驗科接收標本的時間節點,每一個細節都一清二楚。他逐頁翻過去,直到把最後一頁翻完,才挑挑眉,看向她。

  「我想聽聽你的看法。」

  路林臉上的神情一如既往地平靜,開口便直奔主題:「關於妊娠期肝內膽汁淤積症這個病本身,就算是我接診,也未必能避免這樣的結果。在此之前,我也沒有聽說過這個疾病。這幾天我仔細查了資料,能找到的相關記載非常有限,唯一一份算得上接近的臨床報告,是這篇。」

  她示意顏瑾去看附在報告最後的幾頁紙,那是一份謄抄得工工整整的德文文獻,旁邊附著她手寫的翻譯,紙頁邊緣因為反覆翻閱留下痕跡。

  「作者是德國馬爾堡大學婦產科的Alfred Ahlfeld教授,他記錄了一例他稱之為特發性妊娠期黃疸的病例,特點為孕晚期出現黃疸,但全身症狀輕微,分娩後快速完全消退。但報告裡沒有提到皮膚瘙癢等相關症狀,也沒有報告胎兒窒息的風險。」

  顏瑾快速瀏覽完文獻,抬起頭,目光越過紙頁落在路林臉上,「你的意思是,拙勉的診斷是錯的?」

  路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搖搖頭。

  「不,我認可他的診斷。」她放下茶杯,杯底和托盤之間發出一聲輕微的脆響,語氣篤定,「患者的血清總膽汁酸嚴重升高,是正常值上限的五倍,已經可以說明問題。我還安排留了臍帶血做血氣分析,結果提示胎兒發生了宮內窘迫。雖然患者的症狀不是Ahlfeld報告中典型的黃疸,但病程特點和圍產期結局都能對得上。問題在於我們沒有能在產前正確診斷它,也沒能預防胎兒窒息。」

  辦公室里安靜了大概三秒鐘,窗外梧桐樹的葉子被午後的風吹得嘩啦啦地響,一片葉子打著旋貼在玻璃上,很快又落了下去了。

  顏瑾點點頭,示意她繼續。

  路林的指尖在杯壁上輕輕轉了一圈,她的語氣依舊平穩,但措辭明顯比剛才更審慎,「當然,陳諾在這件事上,不是沒有問題。」

  「首先,拙勉在食堂已經提醒他查血清總膽汁酸,但陳諾沒有在第一時間採納,也沒有引起足夠的重視。」

  路林把報告翻到某一頁,指尖點在上面的一行記錄上,「其次,事情發生後,他沒能處理好自己的個人情緒,以至於在外科辦公室和拙勉發生矛盾,導致了事態進一步升級。」

  顏瑾端起茶杯,發現茶已經涼了,又擱下。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沉吟片刻才開口:「他自己怎麼說?」

  「他主動寫了書面檢討,」路林說,「也去找拙勉當面道了歉。檢討書我仔細看過,寫得很具體。態度是端正的,已經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

  「不過,」路林話鋒一轉,把報告往前翻了幾頁,「我認為問題也不全在他身上。」

  她從報告裡抽出另一張紙,是一份化驗單歸檔記錄的複印件,上面清清楚楚地標明了時間。

  「患者入院之後,陳諾已經第一時間安排加急查血清總膽汁酸。但是,從抽血到檢驗科出結果,中間隔了將近二十八個小時。等結果回來,一切已經來不及了。」

  路林沒有明說,如果華寧有自己的檢驗中心,加急的生化檢查一般四到五個小時就能出結果,那一切都可能不一樣。這不是他一個人的疏忽,是我們的檢驗中心建設跟不上臨床需求。

  顏瑾往後靠在椅背上,抱著手臂,目光落在面前那份報告上,眉頭微微皺起。

  路林沒有停下來等他消化,繼續往下說:「還有一個問題,從患者上次離開門診到這次入院,中間這段時間應該說是一段灰色時間窗。以當時對這個疾病的認識程度,應當說沒有人會覺得一個手掌瘙癢、胎心正常的孕婦需要在足月前提前入院待產。」

  她看向顏瑾,語氣是少有的鄭重,「綜合以上考慮,我的處理意見是,陳諾降職為婦產科主治醫師,留科察看一年。這次的降職決定,通報全院。婦產科組織學習該病歷,避免類似情況再發生。」


  顏瑾聽到這,心中已經十分滿意,語氣放鬆下來,「你覺得陳醫生怎麼樣?」

  路林明白關於事件的處理已經告一段落,院長現在想聽的,是她對手底下醫生的真實看法。她想了想,語氣比剛才更溫和了些,「雖然真正參與臨床工作的時間還不算長,但無可否認的是他個人能力十分出色。還年輕著,難免有些驕傲,只是這份驕傲沒能沉澱下來。」

  顏瑾心中已經對陳諾有了基本的形象定位,他給路林添了茶,沉吟著道:「如果是這樣的話,」

  他沒說完的話是,這樣的處理無疑是把他的驕傲打碎了,如果沒能重新建立起自己的驕傲,那麼也就難有長遠的發展了。

  

  路林低聲道謝,眼中是篤定,「從廢墟之上重新生長出來的,才是真正屬於自己的。」

  顏瑾端起茶杯,隔著裊裊升起的熱氣看了她一眼,嘴角浮起一個不易察覺的笑意。他低頭吹了吹茶麵上的浮沫,一場風波暫且落定,兩人轉而聊起科室日常管理的難題。

  ......

  另一邊,江拙勤接到前台通報的時候,正在雙江總部處理航運調度。電話那頭慌裡慌張的,話還是說得清楚,「陸少帥來訪,車已經到樓下了」。

  他掛了電話,眉頭皺了起來。

  陸驍和勉勉的事,父親已經跟他談過不止一次,他也知道這門親事最終是要成的。但知道歸知道,每次看到陸驍那張波瀾不驚的臉出現在自己面前,他就有一種自家精心養護了二十多年的盆栽要被人連盆端走的憤懣。

  他整理好桌上的日誌,下樓去接人。

  陸驍的車停在雙江總部門口,他沒有帶副官,手裡只拿著一個牛皮紙文件袋,軍裝的風紀扣扣得一絲不苟。午後日光正盛,他的影子投在雙江門前的石階上,拉出一道修長的斜線。

  「陸少帥,請吧。」

  陸驍微微頷首,跟著他上了樓。

  江鍾山已經在會客室等著了。

  陸驍進門之後朝他微微欠身,叫了一聲江伯父,然後在位置上端正坐下。

  陸驍直面兩人的死亡視線,面上還能維持住,主動給兩人斟茶。

  茶湯注入杯中,熱氣裊裊升起,在三個人之間隔了一層薄薄的霧。

  「今天冒昧來訪,」陸驍開口,「是想跟伯父談一談關於拙勉的事。」

  江鍾山端起茶杯,沒有喝,只是在掌心裡緩緩轉著杯身,在等他把話說完。

  陸驍打開牛皮紙文件袋,從裡面取出二十張寫滿了字的紙張,在茶盤旁邊的空桌上依次排開,分成兩行。

  每一張紙的最上方都貼著一張二寸照片,照片下方密密麻麻地記錄著每個人的姓名、出生年月、籍貫、以及過往詳細的履歷等信息。

  「這是什麼?」江拙勤拿起最靠近自己的那張紙,目光掃過上面的照片,一個剃著板寸頭的年輕人,顴骨很高,眼睛不大但很有神。

  「一支小隊的預備成員名單,」陸驍的聲音平穩而沉實,「總共二十人,身手過硬,身家清白,沒有派系背景,也沒有不良嗜好。這二十個人目前都在接受統一的訓練,還是乾淨的。」

  陸驍能夠理解江鍾山和江拙勤的憂慮,只是他作千百次承諾,還不如給拙勉能讓兩人信任的保障。

  話畢,坐在他對面的江家父子同時停下了手裡的動作,互相對視一眼。

  會客室里的氣氛在那一瞬間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你的意思是,這些人交給勉勉?」

  「不完全是。」陸驍的手指在那些紙張上方虛虛地划過,「這二十個人是候選名單。最終選誰、選多少人,由您來決定。選出來的人,編制可以掛在雙江名下,人員管理由您負責,他們會貼身保護拙勉的安全。」

  江拙勤飛快地在心裡盤算著,他看向陸驍,第一次覺得這臉也沒有那麼討人厭。

  江鍾山拿起茶杯,終於喝了一口。熱茶入喉,他微微眯起眼睛,透過裊裊的茶霧看著對面這個年輕人。

  陸驍筆直坐在位置上,目光沉著,任由兩人審視。

  他又喝了口茶,放下茶杯的時候,杯底磕在紅木桌面上,輕響一聲。

  接下來的時間裡,會客室里只剩下翻動紙張的沙沙聲和偶爾的低聲討論。

  父子倆商議了好一陣,紙張都被他們拿起又放下,最後挑中了六個。


  個個都是好手,履歷乾淨,各項技能均衡。江拙勤把那六張紙拿起來在桌上磕了磕、對齊頁邊。剛將六張候選名單收攏,陸驍伸手,又添了一張薄薄的紙推到他面前。

  那是一個江拙勤覺得過於瘦弱的十八歲年輕男孩。

  江拙勤低頭看了看那張照片上那張娃娃臉,又抬頭看了看陸驍,沒說話。在某些事情上的判斷上,他可能確實比兩人的眼光更為獨到。

  把名單放在一邊,陸驍拿起茶杯,發現茶已經涼了。他把茶一口喝掉,又給兩人換了杯熱的。

  「還有一件事,」

  江鍾山抬起頭。

  「府里最近在修繕梵西樓,」陸驍垂眸認真給未來的岳父和大舅哥倒茶,綠茶的清香隨著他的動作彌散開來。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抬眼看向江鍾山。

  「修繕期間,府里進出的人會比較雜。」

  「如果有合適的人手,可以趁這個機會安排進來。只要不過分,沒人會過問。」

  兩人都是千年的狐狸,許多事不用說得太明白,點到即可。

  江鍾山端起茶杯,江拙勤靠在椅背上,抱起手臂,沉默了好一陣。

  他心裡其實已經有了答案,只是那股弟弟遲早要離家的不舍讓他本能地抗拒著。此刻看著坐在對面陸驍,沒了話。

  陸驍低頭喝了一口茶,嘴角微微上揚,「舅老爺出院後一直想請勉勉吃頓飯,不知您是否有時間一起?」

  江鍾山瞥了他一眼,點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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