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拙勉晃晃悠悠地站起來,手撐著石桌沿緩了緩,等眼前那陣輕微的眩暈感過去,才朝岐愈擺擺手:「哥哥來接我了,我先回去嘍。」
岐愈靠在椅背上,朝他擺擺手,目光在他微微泛紅的臉頰上頓了頓,目送他慢慢往門口走去。靈樞還是不放心,江拙勉又堅稱自己沒醉,只好在他身後兩三步遠護著。
院子裡桂花香濃得化不開,月光把江拙勉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他踩著自己的影子走到門口,回身跟幾人說再見,很順利地開了門。
抬頭看過去,一輛軍綠色的輕型越野停在門口,車燈開著,兩道暖黃色的光柱切進夜色里,光里浮著無數細小的塵埃。
但把江拙勉的所有目光都攫了去的是站在門口的那人。
陸驍一身軍裝,身姿筆挺,帶了入夜的微涼,如同矗立在路旁的白楊樹。手中捧了一束花,是江拙勉最愛的桔梗,其間錯落地穿插著幾支深紫的紫羅蘭和幾串細碎的風信子,那是他說不盡的愛意和歉意。
江拙勉站在原地,忽然就邁不動步子了。臉上染上了明媚的笑意,只是嘴角慢慢往下撇,眼淚也漫上眼眶。眼淚在眼眶裡打了幾個轉,終於在他張開手的那一刻落了下來。
陸驍快步走上前,攬住他的腰,一把將他抱了起來。江拙勉的腿條件反射般地緊緊盤在他腰側,手臂也緊緊圈住他的脖子,把臉埋進他的肩窩裡。淚水毫無顧忌地蹭在他的軍裝上,在那片深綠色的呢料上洇開一小片更深的顏色。
是熟悉的懷抱,是思念著的人。
「陸驍,你怎麼這麼久...」他的聲音悶在陸驍肩頭的布料里,含含糊糊的,帶著濃重的鼻音。
陸驍的手臂下意識收得更緊,他偏過頭,眷戀地吻他的發頂,「對不起。」
江拙勉慢慢緩過勁,抬起頭,在他肩上胡亂擦臉,被淚水洗過的眼眸少了幾分迷濛,他吸了吸鼻子,聲音還啞著,卻已經帶上了撒嬌的意味,「陸驍,我的花。」
陸驍臉上帶了笑,把花遞到他懷裡,江拙勉接過,抱在懷裡,伸手輕輕撥弄其間一小串風信子。
梁澤坐在車裡,透過前擋風玻璃目睹了全程。他靠在駕駛座上,手肘撐在方向盤上托著臉,嘖嘖感嘆,「又幸福了哥。」
陸驍抱著人往車邊走,江拙勉卻不願意了。他重新把腦袋擱回陸驍的肩膀上,手指揪著陸驍軍裝肩章下面那顆扣子,含含糊糊地耍賴:「不要,陸驍,不要坐車。」
陸驍停下腳步,一手穩穩托住他,另一隻手緩而慢地拍撫他的後背。掌心貼著他的背脊,隔著一層薄薄的衣料,能感覺到底下微微發燙的皮膚。「難受嗎?」
江拙勉搖頭,髮絲擦過陸驍的側臉,有些癢。
他此刻還帶著幾分朦朧的醉意,整個人像是躺在雲上,隨著陸驍的腳步和拍撫四處晃悠。酒精混著桂花香在他的血管里緩緩流淌,讓他的四肢都變得又輕又軟。過了一會兒,他才慢吞吞地開口:「不難受,有點舒服。」
「不要坐。」他又往陸驍懷裡縮了縮,小聲重複了一遍,像是怕陸驍聽不見。
陸驍低笑,「那怎麼回去呢?」
江拙勉坐起來,低頭看他,眼中一片赤誠和坦然,「你抱我回去。」
陸驍的笑意更深了些,「好。」
車子的引擎聲慢慢遠去,車燈的亮光也消失了,只剩下路燈微弱的燈光,陸驍緩步往前走。
江拙勉借著月色仔細端詳陸驍的臉,他微微張嘴,在望向陸驍的眼睛時,心中卻不知道被什麼滿漲了。連他自己也沒辦法形容那一雙眼睛,他只能瞧見其中灼人的愛意和無限的思念,那些被掩藏在暗流之中的,他也看不清了。
他有些愣神,似乎很確定,但說出來的話卻似呢喃,「陸驍,你很喜歡我哦。」
陸驍回答他,「是的。」
「很喜歡你。」
江拙勉摸上他的臉,掌心貼著他微涼的皮膚,拇指在他顴骨上輕輕蹭了蹭,「我也很喜歡你。」
陸驍臉上綻出奪目的笑意,仿若冰面融化透出了光,深邃而溫和,「謝謝。」
月光偏心地聚攏過來,江拙勉垂眸看他,陸驍這個狡猾的傢伙,竟然說謝謝。
他不想要謝謝。
......
那想要什麼呢?
江拙勉的思緒像一池被攪亂的水,混沌的大腦無法給出正確的答案,指腹一下一下地描摹他的唇。
胸口那團越漲越高的炙熱給了他答案......
是想要吻他。
江拙勉明白了,他幾乎是急切地俯下身。動作太急,額頭差點撞上陸驍的鼻樑,陸驍停下腳步,微微偏頭,穩穩地接住了他。
唇齒相依,江拙勉覺得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人從胸腔里輕輕摘了出來,明明已經極盡親密,他卻還覺得心臟無處安放。
陸驍給自己生澀的愛人一些提示,微微啟唇...
江拙勉一點即通,探出舌尖,要到陸驍的領地巡視。
沒有遭遇任何抵抗,但他好像忘記了此行的目的,停留在城門外,一下一下輕觸陸驍的門齒。
應當說江拙勉是個合格的司馬懿,但是陸驍卻不是諸葛亮。
他伸手扣住江拙勉的後腦,手指穿過黑髮,將他牢牢按向自己,帶著積攢的全部克制和渴望,兇狠地且不容拒絕地攻城掠地......
江拙勉在他懷裡輕輕顫抖,還沒來得及組織有生防禦力量,很快便丟盔棄甲,只能將自己的城池拱手讓人,被徹底地且毫無保留地侵占......
一吻畢,江拙勉把自己埋在陸驍的肩窩,他的呼吸又急又淺,眼尾染上一片薄紅,眼神迷茫又迷離。
許久才回過神來,側頭看他,另一手戳他的肩膀,斷斷續續地譴責他,「陸驍,你好貪心。」
陸驍笑起來,胸膛輕輕震動,低頭看他,「我總是很貪心。」
江拙勉的熱氣還未散盡,此刻又添了一層紅,他覺得自己有點熱,尤其是肚子那一塊,熱烘烘的,像揣了一隻暖爐。他抓住陸驍的手,引到自己的小腹上,聲音黏糊糊的,帶著些許醉意,「陸驍,我肚子有點熱。」
陸驍便隔著衣料,用掌心在他小腹上慢慢地揉。他的手掌大而溫熱,貼著那層薄薄的肌肉,力道恰到好處。江拙勉眯起眼睛,像只被順了毛的貓一樣趴在他肩頭,整個人都放鬆下來。
過了一會兒,不知想起了什麼,突然睜開眼睛,沒頭沒腦地來了一句:「陸驍,岐老爺子有一壇跟我一樣大的女兒紅哦。」
「嗯。」
江拙勉聲音輕得快被風吹散,「等我們結婚了,我就去討來,我們一起喝。」
陸驍停住腳步。
月光從他們頭頂的梧桐葉縫裡漏下來,斑斑駁駁地落在兩個人身上。
「勉勉。」
「嗯?」
「我們成婚可好?」
江拙勉在他懷裡動了動,仰起臉來看他。最後只是極輕地點了點頭,把臉重新埋進他的肩窩裡。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