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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成婚2

2026-09-25 03:28:17 作者: 禿禿兔tutu

  天色漸漸暗下來,梵西樓里外點起了燈。紅燈籠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把整座院子籠在一片流動的暖光里。前院的酒席已經擺開,賓客們推杯換盞,笑聲和喧鬧聲混著絲竹鑼鼓,一陣一陣地涌到後院。

  江拙勉坐在梵西樓的新房裡,離著前院還有些距離,聽著那遠遠近近的熱鬧聲,心裡竟有些不太真實的感覺。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大紅的喜服,輕快地晃蕩腳丫子,站起來大模大樣地在屋子裡巡視一圈,忽然就笑了起來。

  外頭響起了兩聲極輕的叩門聲,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

  「少夫人。」一個年輕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樓下置了一桌席面,邀了您的幾位友人,少帥說也請您嘗嘗你們的婚宴。」

  江拙勉聽著這聲音就覺得有些耳熟,但一時想不起在哪裡聽過。他理了理衣襟,走過去拉開門。門口站著一個娃娃臉少年,瞧著不過十七八歲,生了一張極顯小的圓臉,眼睛很大,黑亮黑亮的,透著一股機靈勁兒。他穿著簇新的青色短褂,袖口挽得齊齊整整,腰板挺得筆直,瞧見江拙勉開門,立刻並腿立正,行了個極標準的軍禮。

  江拙勉一愣,隨即笑了出來:「你叫什麼名字?我是不是在哪兒見過你?」

  少年立刻點頭,眼睛彎成兩道縫,「回少夫人,我叫阿然,先前少帥派我去給您送過東西來著。」

  江拙勉想起陸驍擬的婚書便是請這位小少年幫忙送來的,又聽見這脆生生的一聲少夫人,後知後覺有點不好意思,連忙擺手,「不用叫我少夫人,聽著怪彆扭的,我比你大幾歲,你叫我一聲哥哥,我以後罩著你怎麼樣,阿然?」

  阿然被這樣和煦的笑晃得愣了神,冰冷的視線不易察覺地審視眼前人,江拙勉都沒來得及看清,便聽他立即改口喊了哥哥。

  江拙勉笑著點頭,跟著他下樓。

  飯廳中央設了一張寬大的紅木圓桌,八隻冷碟沿桌邊一圈排布,白雞、爆魚、火腿、鹵肫,配上海蜇、糟筍幾樣素碟,色彩鮮亮。當中滿滿當當碼著十六道熱菜,大海碗盛著醬肘子、走油蹄髈,大盤鋪著扣三絲、油爆大蝦,紅燒獅子頭圓滾滾臥在瓷盆之內,八寶飯的蜜果粒粒分明。兩道碩大湯碗分置桌的兩頭,一為竹蓀雞絲清湯,一為三鮮座湯,杯箸花雕一一擺定,顧清和四人圍坐一圈,只等江拙勉到場了。

  江拙勉剛下了一半樓梯,廳里的喧鬧聲忽然一靜。幾個人齊刷刷地回過頭來,看見他站在門口,都愣住了。顧清和最先反應過來,率先站起,其餘三人也跟著站起來,臉上盛滿了笑,一同向他道賀,「拙勉,新婚快樂!」

  江拙勉頓住腳步,胸中像是被溫熱的泉水慢慢填滿了,快步走過去在幾人留的位子坐下,「謝謝!」看樣子江拙勉沒有要發表新婚感言的準備,他大手一揮,「開席!吃飯!」幾人十分捧場地鼓掌,歡呼著坐下,開始動筷。

  阿然挑挑眉,一群有意思的人,悄無聲息地轉身。

  江拙勉正轉頭尋他呢,看他轉頭就走,忙喊住他,「阿然,一起啊。」

  阿然驚慌擺手,只說,「我還要去幫個忙。」沒等江拙勉再挽留就飛快地跑走了。

  江拙勉動手盛了一小碗竹蓀雞絲清湯,疑惑地問幾人,「老師他們呢?」

  景然正往嘴裡塞一塊紅燒肉,想回答他只能發出含糊的聲音,許硯青將一壺上好的紹興花雕開了封,給每人倒了一些,替景然答道,「放心吧,張主任和沈鈞儒教授都被請去主桌了,不和我們一起。」

  許硯青笑著端起酒杯,幾人立即會意,五隻酒杯齊齊舉到桌前,在滿室搖曳的燭光里輕輕一碰,發出清脆而溫潤的響,「白頭相守,歲歲年年!」

  江拙勉被這「叮」的一聲撞得心頭一熱,仰頭將那杯酒一飲而盡。琥珀色的酒液順著喉嚨滑下去,燙得他眼眶發潮。

  仰頭喝盡,溫杜手裡沿著大蝦的肢節剝殼,笑看著他道,「拙勉,你這可是給我們嚇一跳。」

  江拙勉還是小瞧了這花雕酒,正慢慢喝湯緩著酒勁,「什麼?」

  「可不是嘛!竟然連我也一點不知情,當時收到你的請柬都完全呆住了。」

  許硯青給自己盛了一些八寶飯,笑著揭幾人的老底,「當時都以為你是被逼無奈,這幾個人還商量著要幫你逃婚來著。」

  「噗哈哈哈,後面呢?怎麼沒來跟我說?」

  「你家那位提前來拜訪過我,我攔著了唄。」

  江拙勉是真的有些意外了,幾人平日裡關係處得好,但屬許硯青的性子最為沉穩,若說真出了事誰能攔住這幾個人,還真只有許硯青了。他真的有些好奇了,「他跟你說什麼了?」


  顧清和三人的視線也齊刷刷看向他,許硯青笑了笑,攤手,「什麼也沒說。」

  幾人顯然都不信,用懷疑的眼神看他。

  

  「真的什麼的沒說,就給我看了他脖子上掛著的墨玉。」

  三人若有所思地望向江拙勉頸間掛著的玉珏,靜默幾秒,點點頭,「哦~」

  江拙勉耳垂快速充血,熱度從耳根一路燒到頰畔,連頸側那一小片皮膚都透出薄薄的緋色來,面上還能維持住,生硬地轉移話題,「這白斬雞還挺好吃的,快嘗嘗。」

  酒過三巡,幾人都被這小小花雕酒打倒了。景然已經趴在桌上,臉頰貼著涼絲絲的桌布,手裡還攥著一隻空酒杯不肯撒手,嘴裡含含糊糊地念叨著什麼,聽不真切,大約是明早還要去查房之類的醉話。

  溫杜比他強些,還端端正正地坐著,只是一雙眼睛已經有些發直,盯著桌上那盤團團圓圓看了好半晌,忽然冒出一句:「這圓子……怎麼有兩個影子?」

  顧清和聞言笑了一聲,自己卻也撐著頭,手肘支在桌沿上,慢慢給自己倒了杯茶,倒了一半,茶水沿著杯壁淌下來,洇濕了桌布一角。只有許硯青還算清醒些,倚在椅背上,指間捏著一杯早已帶了涼意的酒,時不時抿一小口,唇邊噙著笑,看這一屋子醉得七倒八歪的人。

  江拙勉今晚被他們幾個勸得最凶,陸驍又不在跟前,沒人替他擋酒,幾杯醇厚的花雕下肚,人已經有些暈陶陶的了。他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背靠著椅背,腦袋微微往一邊偏著,眼睫半垂下來,在頰上投下兩排密密的影。紅燭的光一層層地鋪在他身上,把他一張臉蒸得越發粉。他聽見溫杜說的話,慢半拍地抬起頭,四下張望了一圈,然後自己先笑了起來。

  門被人從外面輕輕推開了。陸驍站在門口,身上還帶著前院的酒氣,衣襟整整齊齊,一絲不亂,只那雙眼睛在燭光下亮得有些迫人。他顯然是剛從一大群賓客里抽出身來,肩背仍直挺,只領口最上面那顆盤扣不知什麼時候鬆開了。他掃了眼屋裡,目光在江拙勉身上停住,而後便不動了。

  「怎麼醉成這樣?」

  陸驍幾步走到江拙勉身邊,伸手覆在他後頸上。那頸子熱乎乎、軟乎乎地貼著他的掌心,江拙勉半仰起臉來,沖他露出一個有些遲緩的笑,像一隻被人從夢裡撈出來的貓。他伸手去拉陸驍的袖子,指尖從他袖口慢慢滑下來,最後落進他掌心裡,輕輕一握,小聲說:「陸驍,你回來啦。」

  陸驍答應他一聲,安排人將幾人送回家,彎下腰,把人從椅子上抱起來。江拙勉也不掙扎,反而往他懷裡縮了縮,額頭抵在他肩上,像尋到了最舒服的枕頭。他的呼吸帶著淡淡酒氣,熱乎乎地撲在陸驍頸側,撩得那一片皮膚也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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