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門關著，江拙勉無暇思考許多，同往日一樣握住門把，猛地推開。
屋內燈光大亮，案桌兩側端坐幾名軍官，軍裝筆挺，胸口掛著的勳章被燈光一照，亮得刺目。陸驍坐在案桌後，上擺著的正是與眾人一樣的機密文件。他神色冷峻，平日裡掩藏起來的威壓在燈下展露無遺，整個人像一柄出了鞘的刀。
門被推開的瞬間，滿室的目光刷地轉了過來。那幾名軍官先是一愣，待看清來人是誰，又都極快地收回了視線，正襟危坐，只當自己什麼也沒瞧見。陸驍停住動作，當即站起身來，朝眾人點頭致意，帶了幾分歉意，快步朝門口走去。
「勉勉，怎麼來了？」
江拙勉站在門口，胸膛還在微微起伏，眼睛水汪汪的，眼角還殘留著淚痕。淚水在燈光下一晃，陸驍的心便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把。他幾步走到江拙勉面前，第一反應是要去拉他的手。
江拙勉卻往後退了半步，把手往身後一藏，躲開了不讓牽。
陸驍的手落了空，怔在原地幾秒，回身時江拙勉已經徑直走到書案前，伸手拉開柜子很快找見自己的筆記本。他的動作很急，手指碰到封皮時還微微發著抖，把筆記本抱進懷裡，低著頭，肩膀細微地抽動了一下。
陸驍心臟抽疼，牽住他的手，「勉勉，出什麼事了？跟我說說好不好。」
江拙勉一時不察讓他牽住了，想甩開偏偏力氣沒有他大，嗓子眼像被塞了塊熱炭，滾了又滾，終於漏出一聲抽噎。滿腔情緒漏了一些出來便再也關不住，江拙勉回頭生氣地喊道：「你不許再叫我勉勉！」
陸驍眼神微變，事情遠比他想的還要嚴重。他沒有鬆手，反而上前一步，把江拙勉抱了起來。
江拙勉猝不及防，手裡緊緊抱著那本筆記本，仰起臉來時還掛著半道淚痕。陸驍沒說話，只朝那幾名軍官做了個極短的手勢。眾人立刻會意，紛紛起身，拿起軍帽和文件離開了。
陸驍抱著江拙勉走出書房，穿過一段短短的迴廊。夜已經全黑了，廊下的燈亮著，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重。江拙勉掙扎了兩下，可陸驍的手臂像鐵鑄的一般，穩穩噹噹地托著他，連步子都沒有半點晃動。他掙不開，又急又氣，只能拿手背去抹眼睛，可那眼淚偏不爭氣，越抹越多。
回到房間，陸驍走到床邊坐下，卻還沒有把江拙勉放下來，讓人面對面坐在自己腿上，一手攬著他的腰，一手抬起來，用指腹極輕地擦他臉上的淚。江拙勉把臉扭到一邊，陸驍又追過去，拇指在他眼角來回摩挲，「是我不好。」
江拙勉不看他，只把嘴抿成一條線。陸驍也不急著問，只是一下一下撫著他的後背，把額頭輕輕抵在江拙勉太陽穴旁，嘴唇有一下沒一下地蹭著他濕涼的鬢角。等江拙勉情緒稍平復些才溫聲道：「不哭了，出什麼事了？同我說說好不好？」
江拙勉聽見他的話，眼裡的潮意就再也收不住了。他忽然轉過身，把臉埋進陸驍的頸窩裡，手指死死攥著陸驍胸前的衣襟，像要把自己整個人都嵌進他身體裡，「陸驍，你要納妾……你……你要跟別人生孩子。」
他從沒往這方面想過，他以為結婚了就是要兩個人一直在一起，今天這桂姨的話將他一直以來的的美夢打碎，陸驍是獨子，這偌大的家業總要有人繼承，那...那......
江拙勉的聲音又啞又碎，尾音已經抖得不成樣子，他不能再繼續往下想，剩下的話也說不出口了，但所有的慌亂、恐懼和不安都明明白白攤開在陸驍眼前。
「不會納妾。」
「不會跟別人生孩子。」
「更不會有別人。」
堵在胸口的濕冷棉團被這樣一雙眼睛烘乾，化成許多霧氣，江拙勉認真聽著，眼睫一顫，眼淚又落了下來。陸驍擦去，只是淚水又急又燙，又落在他指間。
陸驍的呼吸沉下來，他低下頭，先用唇碰了碰江拙勉的眉心，又碰了碰他哭得發紅的鼻尖。江拙勉身體輕輕一顫，閉上了眼。陸驍便不再遲疑，唇慢慢下移，覆上他的唇瓣。
那吻起初輕柔得幾乎沒有重量，像怕弄疼了他，只貼著他的唇瓣，一點一點地廝磨。江拙勉的唇上沾著淚，有些咸。江拙勉的手指還揪著陸驍的衣襟，這會兒卻慢慢鬆了，改攀上他的肩，軟軟地抓著他肩頭的衣料。陸驍於是吻得更深了些，一手扣住他的後腦，一手仍捧著他的臉，讓兩人的鼻息纏在一處。
江拙勉漸漸止住了抽噎，聽見陸驍用氣音問，「可以叫回勉勉了嗎？」
江拙勉還想和他親一會，胡亂點點頭，臉上的淚還沒幹透，已經把自己湊了上去。他偏過臉，鼻尖擦過陸驍的唇角，吻得毫無章法，只知道把唇貼上去，重重地碾著陸驍的下唇，又探出舌尖去舔那道被他親過的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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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驍由著他胡鬧，只在他親得太狠，牙齒磕上來時，才極輕地託了托他的後腦，讓他別再撞傷自己。只是江拙勉不肯停，像是要把今天原本的好心情都從這個吻里討回來。他一邊親，一邊往陸驍身上壓，膝蓋不自覺地往前滑，整個人幾乎要跌進他懷裡。陸驍被他這難得一見的主動勾得呼吸發沉，終於不再由著他胡來，抬手扣住他的後頸，反客為主，狠狠地吻了回去。
兩人的唇齒撞在一起，急促的鼻息在安靜的房間裡交纏成一片。
江拙勉被親的腦袋昏昏沉沉，又聽見陸驍問他，「勉勉，誰同你說的這些？」
他氣喘吁吁地退開一點，嘴唇被吻得殷紅微腫，眼尾也暈開一片潮濕的紅，「嗚，桂姨。」
陸驍眼中閃過危險的寒芒，江拙勉被套了話也絲毫未覺，自顧自微微用力咬陸驍的下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