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注意著這邊動作的聖瑪麗骨科主任萊蒙貝爾發出疑問，「為什麼只把闊筋膜分成四份？不是五根手指都需要重建嗎？」
顧清和正好完成第四根手指的肌腱斷端分離工作，聞言也看過來。
江拙勉把中環共用的那條主幹拿起來，向幾人解釋道：「這是中環共乾的，這兩支分別和中指和無名指的遠端肌腱斷端吻合，這樣近端就只需要一根肌腹縫合，可以減少吻合口數量，也能降低肌力分配不均的風險。這是根據手指功能保留的優先級作出的選擇。」
「當然，這樣也存在一個問題，分叉處的纖維如果直接受力，在兩根分支同時被牽拉的時候，交匯點容易產生應力集中，導致撕裂。所以我們還需要做一些處理。」
說著，他用一根編織縫線在分叉點下方約半厘米處做了一道環形縫合，把主幹和分叉的過渡區域加固了一層。這道環形縫合像一道箍，把分叉根部收緊了半圈，分擔了後續牽拉時集中在交匯點的張力。
顧清和聽完點點頭，繼續低下頭去完成最後一根肌腱的分離工作。
江拙勉拿起需要充當拇指伸肌肌腱的闊筋膜拿起來，準備進行編織。
拇指的伸指肌腱走行相對獨立，不需要和其他手指共用肌腹，所以這條腱條只做單幹處理。
他先做鎖邊縫合，從近端到遠端均勻收緊，然後把兩端各做了一次反折，折回的長度約半厘米，再用編織縫線做貫穿縫合固定。
反折之後的兩端變成了雙層結構，厚度增加，但柔韌性沒有明顯下降。這種雙層摺疊端在後續與肌腱斷端吻合時，縫線的拉力可以更均勻地分布在兩層組織之間，減少撕脫的風險。
江拙勉將三條肌腱編織完成，最後只剩下小指的。小指的伸指力量最小，腱條也最細。江拙勉沒有做太多處理，只是把兩端修成斜口，用編織縫線在兩端各做了一組標記縫線，方便後續吻合時辨認遠近端。
「可以了。」他直起腰，把處理好的四條腱條放在器械台最順手的位置。
顧清和也已經完成了，他慢慢呼出一口氣，兩人再次對視一眼，點點頭。
器械護士已經提前把縫線和縫合針備好，排在彎盤旁邊。顧清和站在一助的位置上，把皮瓣近端的切口重新牽開，暴露前臂伸肌群的近端肌腱斷端。江拙勉拿起拇指腱條，走到手術台前。
江拙勉把拇指腱條的反折端與伸肌腱近端殘端對合之後，沒有急著下針。他把持針器在手裡稍稍旋轉，讓針尖朝上，然後側過頭，朝站在他斜後方的聖瑪麗骨科主任微微點了點頭，示意兩人可以靠得更近一些。
「拇指伸指肌腱的吻合，我們通常會選用Kessler縫合法。」他的聲音不高，但手術室里每個人都能聽得很清楚。
「Kessler縫合的核心原理是讓縫線在肌腱內部呈交叉狀走行，而不是僅僅在表面打幾個結。這樣收緊之後，拉力會沿著纖維的方向分布，而不是集中在某一個進出針點上。」
他用持針器夾住縫合針，從腱條近端斷面的正中偏掌側進針。針尖穿過腱條全層，在距離斷端約半厘米的位置從一側斜行穿出，然後橫穿過腱條的纖維束，從對側穿出。這樣縫線在腱條內部就走出了一個「Z」字形。
他拉出縫線，把針取下，換到腱條的另一端，進行同樣的操作。兩端的縫線在斷端之間就形成了一個內鎖的環。
「你們看，」他一邊操作一邊說，「現在兩端的縫線都穿好了。我要做的是把兩端的線頭同時收緊。收緊的時候，腱條內部的縫線會被拉直，形成一個貫穿肌腱全長的鎖結。這個鎖結在肌腱內部承擔了主要的張力，而斷端表面的線結只需要固定這個鎖結，不直接承受拉力。」
他把兩端的縫線同時拉緊，腱條和肌腱殘端之間的間隙被一點點收攏，最終嚴絲合縫地貼合在一起。他在斷端表面打了一個方結，又加了一個外科結加固，然後把線剪斷。
「Kessler縫合的好處是抗拉強度高，術後早期被動活動的時候不容易撕脫。但它有一個缺點，就是斷端表面的線結如果打得太大，會在腱周膜上形成額外的摩擦面，增加粘連的風險。所以線結要儘量貼緊斷端，不要留多餘的線尾。」
江拙勉拿起中環共用的那條闊筋膜主幹，開始做第二組吻合。
「中環共用主幹在近端只需要做一個吻合口。」江拙勉把縫線收緊，打了結，然後拿起主幹遠端的分叉處，「這個分叉的兩支要分別和中指和環指的遠端殘端吻合。分叉點的加固縫已經在編織階段做過了，現在只需要把兩支的末端分別和對應的肌腱殘端接上。
說到這，江拙勉頓了頓提醒眾人，「但是需要注意的是，分叉兩支的長度要大致相等，如果一支長一支短，收緊之後手指的伸指幅度會不一致。」
他用同樣的Kessler法把分叉的兩支分別縫合在中指和環指的遠端殘端上。縫到環指的時候，遠端殘端非常短，只露出大約半厘米的新鮮斷面。
江拙勉用鑷子夾住那截短端，先把縫線穿過殘端的中央，做了一個簡單的貫穿縫合，再把縫線引到闊筋膜條的末端，做Kessler鎖結。這樣即使殘端短，縫線也能有足夠的抓持力。
「環指的遠端殘端太短，不適合直接做標準的Kessler縫合。所以我先用貫穿縫合固定殘端的核心，再把縫線引到腱條上做鎖結。這樣張力主要分布在腱條一側，殘端承受的拉力就小得多。」
接下來是食指。食指的伸肌腱缺損最長，江拙勉用的是之前裁好的那條單獨闊筋膜條。他把腱條在中間做了一層摺疊，雙層結構放在吻合口的位置。
進針的時候，針尖需要同時穿過兩層筋膜和肌腱殘端。他放慢了速度，確認針尖穿過了所有層次，出針之後用手背輕輕頂一下腱條，確認沒有分層。
縫完前面三組，江拙勉將主刀的位置讓了出來。
顧清和一愣，接過器械護士遞來的小一號的縫線。
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參與韌帶肌腱重建手術了，因為手術方式在華寧已經可以說相對成熟了。只是都集中在骨科，外科醫生上手的機會不多。
他點點頭，沒說話，把小指伸肌腱的近端殘端和遠端殘端分別用Kessler法縫合，張力調整到與前面三組一致，出色地完成了任務。
江拙勉用溫鹽水沖洗了整個術區，然後鬆開止血帶。四組吻合口在血供恢復之後都沒有出現明顯的滲血或撕脫，腱條的色澤從米白轉為微粉。
「可以關閉切口了。」
顧清和點點頭，進行最後的切口縫合。
手術順利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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