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s:我親愛的讀者們,作者好像把這個手術寫得太複雜了,我們來複習一下。簡單來說就是把長了腫瘤的這一段腸子切掉,但是不把肛管切掉,然後把上下兩端接起來,這樣就可以保住肛門啦)
勒克萊爾先生的手術被安排在周五下午,在二號手術間,因為是肛腸手術,不出意外被安排在了最後一台。
原本排在前面的是一台甲狀腺次全切除術和兩台中耳手術,但其中一台膽脂瘤比預想中棘手,病變範圍一直延伸到鼓室竇和乳突尖,光是磨骨就多花了一個多小時。等江拙勉接到手術室通知時,已經過了下午四點半。他掛了電話,匆匆跟顧清和打了個招呼,又給家裡撥了一個。
接電話的是沒有排課的張君瀾,江拙勉沒能詳細跟母親解釋,只匆匆說了一句,「阿媽,晚上的手術可能得快八點才能結束,您不用等我吃飯了。」
張君瀾沒能答上話,江拙勉便匆匆道別,掛了電話。
五點差一刻,江拙勉推開二號手術間的門。
顧清和已經在了,正和巡迴護士一起核對術前器械。勒克萊爾先生躺在手術台上,麻醉已經生效,呼吸平穩,面色比門診時好了些,這幾天住院期間的營養支持和腸道準備讓他的臉色沒有那麼灰敗了。腹部鋪著無菌巾,從劍突到恥骨聯合上方,露出一大片已經消毒的皮膚,在無影燈下泛著暗黃色的碘伏光澤。
江拙勉走到洗手池前,把雙手和雙臂浸入消毒液。涼意順著指尖爬到手肘上方,他閉了閉眼,將工作一天大腦積累的混沌統統清除出去。
他站到主刀的位置,麻醉醫生朝他比了個手勢,示意可以開始。顧清和站在他對面,將手術刀遞給他,看向觀摩室,壓低聲音問道:「怎麼來了這麼多人?」
江拙勉搖搖頭,「不知道,撒切斯那邊聯繫我,說可以把勒克萊爾先生的標本送到撒切斯活檢,我原本只以為會來兩個取樣本的,沒想來了這麼多人。」
手術刀從劍突下方兩橫指處開始落下,沿中線向下,繞過臍部左側,一直延伸到恥骨聯合上方。手術切口很長,因為只有這樣才能把脾曲和乙狀結腸充分游離出來。
刀鋒貼著腹白線慢慢往下,切開皮膚和皮下脂肪,顧清和及時按壓止血。隨後打開腹直肌前鞘,分開腹直肌,暴露腹膜。
顧清和用兩把組織鉗把腹膜提起來,江拙勉用刀尖在中間挑開一個小口,吸引器探進去吸走少量淡黃色腹水,然後剪刀沿切口上下剪開腹膜,進腹。
探查從肝臟開始。江拙勉用手伸進右上腹,順著肝臟表面從右葉摸到左葉,沒有觸到硬結或腫塊。然後又伸手探查腹主動脈旁和腸繫膜根部,沒有摸到腫大的淋巴結。最後把手探入盆腔,在直腸中段的位置觸到了那個腫物,質硬,活動度尚可,確實沒有和骶前筋膜固定,也沒有侵犯側盆壁。
他收回手,朝顧清和點了點頭,「目前看確實沒有遠處轉移的跡象,術後取遠處淋巴結活檢再看看情況怎麼樣。」
江拙勉用鑷子提起乙狀結腸繫膜,在繫膜根部與後腹膜的交界處切了一個小口。他先用組織剪沿腹膜反折向頭側延長約三厘米,再向尾側延長到直腸上段水平,把整個乙狀結腸繫膜的腹膜面從後腹壁上掀起來。
「進左Toldt間隙。」他低聲說了一句,把手指探進腹膜切口下方。
左Toldt間隙是直腸繫膜和降結腸繫膜與後腹壁之間的一個天然無血管平面,裡面填著疏鬆的結締組織,鈍性分離時會有一種很特殊的阻力感,像是在兩層濕綢布之間推擠。他用手指和紗布在這個平面里向外側和頭側推進,把左半結腸繫膜從後腹壁上一點點游離下來。
游離到腸繫膜下動脈根部的時候,江拙勉停下來。他讓顧清和把乙狀結腸向右側牽開,暴露腹主動脈分叉上方約三厘米的一段後腹膜。
腸繫膜下動脈從腹主動脈前壁發出,向左下方走行,根部周圍有一簇淋巴結,這是直腸癌淋巴轉移的第一站,必須清掃乾淨。
他用鑷子仔細分開動脈根部的脂肪和淋巴組織,把那些灰白色比紅豆還小的淋巴結一個一個從血管壁上剝離下來,連同周圍的軟組織一起整塊移走。
清掃完淋巴結之後,腸繫膜下動脈根部就完全裸露出來了,管壁的顏色從淡粉轉為更清晰的動脈紅。
顧清和適時遞過來一根絲線,江拙勉在動脈根部下方約半厘米處做了雙重結紮,然後切斷。
斷端回縮,左半結腸的動脈血供被徹底切斷,腸管顏色從粉紅轉為略暗的缺血色。然後他用同樣的方式在腸繫膜下靜脈的匯入點附近做了結紮和切斷。
接著繼續向頭側游離。
江拙勉沿著左Toldt間隙向上擴展,把降結腸繫膜從腎前筋膜和胰腺下緣的表面分離下來。這個過程需要比剛才更小心,前筋膜和胰腺被膜都很薄,稍有不慎就會撕破。
他用紗布和手指鈍性分離,把降結腸一直游離到脾曲附近。脾曲的位置很高,藏在左肋弓後面,有時需要切斷脾結腸韌帶才能完全游離。他用手摸了一下脾曲的張力,感覺到降結腸已經可以拉下來了,吻合時應該不會太緊,便沒有繼續向上。
顧清和略有些不放心,把游離好的腸管輕輕拉向盆腔方向,腸管能無張力地到達恥骨聯合上方,還有一點餘量。
江拙勉笑著問:「怎麼樣?」
顧清和也笑起來,「沒問題。」
兩人很快斂了笑意,接下來就要進入盆腔,他們需要沿著直腸後間隙向下繼續推進。這個間隙里布滿細小的血管和神經,稍有不慎就會撕破骶前靜脈叢,引起難以控制的大出血。
江拙勉刻意放慢動作,游離到直腸中段的時候,停了下來。腫物的下緣就在這個位置,手指觸到的質硬區域比門診時感覺更清楚。
他把直腸側韌帶逐束分離,用長彎鉗夾住,切斷,縫扎。兩側都處理完之後,直腸中下段已經可以提起來一些了。
「準備切除直腸。」
江拙勉拿起一把直角鉗,在腫物下緣下方約兩厘米處橫穿直腸後方,把直腸從骶前筋膜上挑開。然後換用兩把長彎血管鉗在預定切線處鉗夾直腸兩側,中間用紗布條繞過直腸做牽引。
他檢查了切線位置,距腫物下緣兩厘米多一些,距肛緣大約三厘米出頭。這個距離是Dixon手術能接受的最低限度,再低就沒有足夠的直腸殘端做吻合了。
江拙勉用一把長彎鉗在切線處橫夾直腸,然後在鉗子下方約一厘米處用縫線做了一道荷包縫合。
這是準備做端端吻合的第一步,把直腸斷端的全層組織均勻地收攏在一根縫線上,形成一個可以收緊的荷包口。縫完一圈之後,他把直腸在鉗子和荷包線之間切斷,移走標本。
切下來的直腸連帶剛才取下的淋巴結一齊被裝進樣品袋裡,交給了撒切斯的醫生。
直腸的遠端殘端還留在原處,被一把長彎鉗暫時夾住。殘端長度大約三厘米出頭,管壁因為長期梗阻而有些增厚,但色澤和血運都還不錯。江拙勉用鑷子輕輕夾起殘端邊緣,確認上下切緣都沒有肉眼可見的腫瘤殘留,兩人開始用生理鹽水沖洗盆腔。
完成這一系列工作後,兩人互相對視一眼,靠著牆壁閉上眼睛。
「要是病理結果是好的話,就可以做腸管吻合了。」
「這樣再好不過了。」
兩人沒有把不好的可能說出口,因為那就意味著需要進一步擴大切口範圍,保肛很大可能也做不到了。
約莫等了四十分鐘左右,手術室里終於接到電話,「你好,勒克萊爾先生的直腸切緣病理未檢出癌變組織。淋巴結清掃的標本里也沒有發現轉移的癌組織。」
接到電話的護士十分欣喜,慌忙進來報告好消息。
兩人同時睜開眼,看見她臉上帶著笑,手裡攥著一張剛撕下來的記錄紙。
江拙勉活動活動手腕,「繼續吧!」
無影燈重新亮起來,盆腔術野里的紗布已經換過一輪,腸管和吻合口的位置被重新暴露出來。
江拙勉先把直腸遠端殘端上那把長彎鉗取下來,用組織鉗夾住殘端的前後壁,輕輕把管口拉開。直腸殘端在盆腔深處,位置很低,暴露有限。他把手術台的頭側調低了一些,讓盆腔的臟器因為重力向頭側偏移,多留出一點操作空間。顧清和用兩把深部拉鉤把兩側盆壁的組織拉開,儘可能把術野敞開。
江拙勉仔仔細細把吻合口兩端縫合起來,心中一時十分懷念起二十一世紀的吻合器來。
吻合完成,他用食指從肛門伸進去,輕輕觸了一下吻合口的內壁。吻合口呈環形,管腔通暢,沒有明顯的狹窄或台階感。手指退出的時候沒有染血,說明吻合口沒有活動性出血。
顧清和則開始迴腸造口。
同我們所了解的那樣,這個步驟是為了在吻合口長好之前進行的保護性造口。顧清和在右下腹做了一條約三厘米長的切口,把迴腸末端拉出來,固定在腹壁上,然後切開腸管、外翻黏膜、和皮膚做間斷縫合。
造口成形後,黏膜顏色紅潤,高出皮膚約一厘米。他罩上造口袋,確認邊緣密封。
確認沒有問題後,顧清和開始逐層關閉腹壁。腹膜做連續縫合,腹直肌前鞘和皮下組織分別用絲線間斷對合,皮膚則 用前段時間從江拙勉這學的 皮內縫合法關閉。
江拙勉笑著宣布,「手術結束,大家辛苦了。」
觀摩室里不期然響起熱烈的掌聲。
手術結束,已經是晚上八點半多了。江拙勉脫下手術衣和手套,走到走廊里。夜風從窗口灌進來,吹得他白大褂的下擺輕輕晃了一下。
解答完撒切斯醫生的問題,顧清和也完成善後工作從手術室里走出來,把術後醫囑單遞給他。他接過來仔細看了一遍,又遞迴去。兩人並肩往走廊盡頭走,日光燈管在頭頂發出一串低低的嗡鳴,腳步聲在空蕩的走廊里迴響著。
兩人回到辦公室,沒想卻比往常夜班的時候都更熱鬧些。
江拙勉聞到蟹黃灌湯包的香氣,又瞧見了來接自己的哥哥,這般,不必作出什麼解釋了,應當是哥哥給帶了夜宵。
江拙勉很快坐上回家的車子,扁嘴,「哥哥,我的灌湯包呢!你都沒給我留。」
江拙勤笑著看他一眼,「餓了?馬上回家吃飯。」
江拙勉果真上當,挨過去湊得江拙勤更近一些,「哥哥,你買灌湯包都不給我留一份!」
「這般也要吃醋不成?你的同事不是要值班?」
江拙勉見他這般油鹽不進,生氣地坐回去,「哥哥,你不疼我了。」
江拙勤捏捏他稍稍鼓起來的臉,伸手把后座的一個紙袋子遞給他。
他把包裝得嚴嚴實實的袋子打開,裡面果真是兩個灌湯包,還有一份他平日裡常吃的桂花糕。
江拙勤這會子問他:「哥哥不疼你?」
江拙勉復又挨蹭過去,「誰說的?明明哥哥最疼我!」
「莫要吃太多了,回去還要吃飯。」
「知道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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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拙勉在一家人的監視下把留的晚飯吃了大半,又去瞧了瞧自己養的寶貝青黴菌,這會子風風火火回到自己的臥室,一把打開門,面上的笑帶了一些猙獰,「陸驍,快讓本大爺香一口。」
陸驍原本坐在床上看文件,聽他的口氣一下明白他的意思,雖然面上毫無懼色,眼中潛藏的興味甚至比往常更甚,還是配合地往裡挪了挪,「你......」
江拙勉滿意地看到陸驍的瑟縮,獰笑,大步走過去,調戲良家少男一般挑起他的下巴,挑挑眉,「要怪就怪你偏偏要長在本大爺的心巴上吧!」
話畢,附身一口親在他的唇上。江拙勉親完一口還不算完,像是真把自己當成了街頭調戲良家少男的紈絝,眯著眼睛又在他下唇上輕咬了一下,力道不重,卻帶著一股子囂張的得意。
他退開一點點,鼻尖還蹭著陸驍的鼻尖,呼吸噴在他唇上,笑得眉眼彎彎:「怎麼樣?本大爺的技術很好吧,跟著我不會讓你吃苦的。」
陸驍沒回答,只是垂下眼,看著他那副「本大爺天下第一」的模樣,眸色沉了沉。
下一刻,他伸手扣住了江拙勉的後頸,指腹貼著他頸側那根跳動的血管。江拙勉還沒來得及反應,整個人就被一股力道帶著往前一栽,嘴唇重新撞回陸驍的唇上,這回比方才更深更重,完完全全是被反客為主了。
他「唔」了一聲,想掙開一點找回場子,可陸驍的手穩穩扣著他的後頸,另一隻手攬住他的腰,把他整個人都收進了懷裡,讓他連後退的餘地都沒有。江拙勉的膝蓋抵在床沿,上半身幾乎趴在他胸口。
剛才那點囂張氣焰被這個吻一點點碾平。他閉著眼,睫毛微微顫著,起初還想搶回主動權,可很快就發現自己被陸驍的節奏帶著往前。
許久,陸驍才稍稍退開。他垂著眼看江拙勉,那雙素來凌厲的眸子裡映著燈,也映著他,像一池被風吹起漣漪的深水。
江拙勉被他看得有些發慌,偏嘴硬:「你……本大爺今天心情好,暫且放你一馬。」
說完,著急忙慌地洗澡去了。
夜深了,江拙勉躺在陸驍腿上,翻看不知從哪裡隨意找出來的一本書,另一隻手被握在陸驍的手心裡慢慢揉著手腕。
好一會兒,他把書擱在一邊,攀住他的肩膀順勢往上,從前胸和文件的間隙鑽出來,「陸驍,看完了沒有啊~」
陸驍低頭親他一口,把文件放到一邊,順勢躺在床上,任由他像從前一樣趴在自己胸口,抬手在他後背一下一下順毛。
江拙勉滿意了,「陸驍,我覺得我的手腕力量好像有點不夠,你是怎麼練的?」
陸驍這麼多年來握槍都習慣了,自然而然就練成了,「後面帶你做一些訓練會好一點。」
江拙勉點點頭,很快換了話題,似是抱怨又像是撒嬌般輕哼,「陸驍,明天怎麼還要早起啊。」
陸驍笑笑,「明天不是最後一次考核了?以後就好了。」
江拙勉想想,確實是的,考核完成後,華寧醫院的三大常規的檢驗就能獨立開展了。
想了想,他把臉埋在陸驍的肩窩,「下午還要參加一個好像剪彩一樣的儀式,後面還有二期計劃要開會。」說到這,他嘆口氣,「那明天又要一整天見不到你了。」
江拙勉的話自然而然出了口,卻不知在陸驍心中帶起多大的波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