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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軍演4

2026-09-25 03:30:02 作者: 禿禿兔tutu

  天剛擦亮,帳篷外頭就有了聲響。

  先是遠處的哨兵換崗,軍靴踩在碎石上發出沙沙的聲響。而後炊事班那邊也忙活起來了,傳來升火的動靜。再接著是斷斷續續的人聲,聽不太真切。

  江拙勉從來沒醒得這麼早過。他埋在睡袋裡,整個人蜷成一小團,臉對著帳篷壁,後腦勺留給陸驍。外頭那些聲響撞進耳朵里,也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棉花,模模糊糊的。他眼皮沉得抬不起來,連翻個身的力氣都沒有,只把睡袋往頭頂又拽了拽,恨不得把自己整個裹進去。

  陸驍早就醒了,已經穿好了軍裝,正低頭繫著靴帶。聽見旁邊那團睡袋裡傳來含含糊糊的一聲嘟囔,他偏過頭看了一眼,嘴角微彎,伸手把江拙勉從睡袋裡剝出來。

  江拙勉軟綿綿地由著他擺弄,胳膊被塞進袖子裡,扣子被一顆一顆扣上,外套的拉鏈被拉到胸骨前。他全程沒睜眼,只在陸驍替他翻正領子的時候,哼了一聲,把臉往他掌心裡蹭了一下。

  陸驍沒忍住俯身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很快,他端了盆水到帳篷里,拿濕毛巾給他擦的臉。冰冰涼涼的毛巾貼在臉上,江拙勉總算把眼睛睜開了一條縫,只是沒過多長時間就又閉上了。

  等這洗漱折騰完,他整個人還是軟的,眼皮耷拉著,一副沒睡夠的委屈模樣。

  陸驍把盆放回去,轉過身來,江拙勉就從他背後貼了上來。兩條胳膊環住他的腰,臉埋在他後頸和肩膀之間,整個人像只樹懶一樣掛在他背上。他的呼吸又淺又慢,熱氣撲在陸驍的領口上,悶悶地說:「陸驍,我再睡一會兒……就一會兒……」

  陸驍被他這樣貼著,走也走不了,只能站在原地由他掛著。他低頭看了看環在自己腰上的那雙手,指節松松垮垮的,根本沒使力氣,全靠他扶著才沒滑下去。他低笑了一聲,偏過頭去,聲音很輕:「勉勉,還記不記得今天要做什麼?」

  江拙勉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把臉在他後背上蹭了蹭。隔了好幾秒,他才含含糊糊地開口,「記得……演戲開始之後……會有一個右胳膊綁著黃布巾的人……帶我去一個地方……」

  陸驍點了點頭,又說:「之後要做什麼?」

  江拙勉思緒停滯了。他的眉頭在陸驍後背上輕輕皺起來,努力回想了一陣,沒有什麼成果,而後放棄了,開始亂打一氣:「不記得了……反正是綁著黃布巾的……」

  陸驍笑起來,他伸手去摸別在腰後的槍套,把那把毛瑟從套里抽出來,在手裡掂了掂,然後偏過身,把槍遞到江拙勉面前。

  槍身冰涼,金屬的寒氣碰到江拙勉的手背,他縮了一下,終於把眼睛睜開了。他看見那把槍,又看向陸驍,眼中的迷濛散去了大半。

  「還記不記得怎麼用?」

  江拙勉的眼睛徹底睜大了。他鬆開環著陸驍腰的手,接過那把毛瑟,在手裡小心翼翼地托著,低頭看了看。槍是空的,彈匣沒上。他用拇指按了一下彈匣扣,確認彈匣是緊的,又撥了一下保險,動作算不上熟練,沒怎麼出錯。他抬頭看陸驍,用力猛點頭:「記得。你教過的。」

  陸驍從口袋裡摸出一個彈匣彈,放在他掌心裡。子彈黃澄澄的,拿在手裡還是有些分量,「演習開始之後,情況怎麼發展,連我也不能全預料到。遇見意外情況不要慌,保護好自己。」

  天光從帳篷帘子的縫隙里透進來,把陸驍的臉照得輪廓分明,眼睛裡映著一點清晨的冷光。江拙勉把那把毛瑟塞進自己夾克內側的口袋裡,又把子彈揣進另一邊口袋,拍了拍,確認它們不會掉出來。

  他朝陸驍認認真真地點了一下頭。

  「我知道了。」

  江拙勉踮起腳親他一口,「你也要小心。」

  陸驍胸腔划過一股暖流,低頭回應他的吻,「嗯。」

  

  帳篷外的晨光已經漫上來了,兩人的唇很快分離,一聲尖銳的哨響傳來,演習很快開始了......




  那士兵是個沉默寡言的高個子,臉上沒什麼表情,只說了一句「跟我走」,便從腰間抽出一條黑布,示意他蒙上眼睛。白鈺愣了一下,才明白這也是演習的一部分,便自己把布條接過來,在腦後繫緊。

  士兵牽著他的胳膊,帶著他往林子裡走。

  腳下的路有些陡,並不怎麼好走。白鈺看不見路,只能靠胳膊上那股牽引的力道判斷方向。


  約莫走了十幾分鐘,腳下的坡度越來越陡,而後胳膊上牽引的力道消失。士兵鬆開了他的胳膊,說了句「到了」。白鈺伸手把布條從腦後解開,黑布滑下來,光一下子湧進眼睛裡。

  他眯著眼適應了一會兒,才看清周圍。這是一道窄窄的山溝,兩側坡上長滿了密匝匝的松樹和灌木,溝底鋪著碎石和落葉,一條幾乎看不見腳印的羊腸小道從溝口蜿蜒進來,又蜿蜒出去。頭頂的樹冠把天遮了大半,只有幾縷碎光從縫裡漏下來,落在溝底的石頭上。

  這位左胳膊上綁著黃色布巾的士兵,確切地說是裁判組的成員,這時開了口,「你歸屬於紅方。」

  白鈺心裡一沉,明白了。

  紅方。他是紅方的人。

  可他環顧四周,山溝里空蕩蕩的,只有他一個人,以及那個綁著黃色布巾的士兵。按理說游擊作戰通常是以十五到二十人的小隊為單位的。為什麼這裡獨獨只他一個?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思考。要麼是他所在的小隊被藍方打擊得只剩他一個人,要麼是他因為什麼原因掉了隊,暫時沒法判斷是哪一個。

  他深吸了口氣,看向那個綁黃巾的士兵。士兵正站在兩步外,面色凝肅地看著他,見他看過來,便開口了。

  「你可以向我提兩個問題。」

  白鈺當下最迫切的當然是想要知道自己為什麼只有一個人,自己的戰友在哪裡。所幸他還保留了幾分理智,直接問這兩個問題不僅完全可能得不到回答,還會浪費一個獲取信息的寶貴機會。

  這場演習紅方只要達成這兩個條件中的一個就可以獲得勝利,一個是將藍方減員百分之五十,另一個則是要評估每個小隊的任務完成情況。

  理清了目標,白鈺終於開了口:「我們小隊的集合點在哪裡?」

  士兵抬手指了指山溝的東南方向:「沿這條溝往東走,過了兩道彎,有一棵被雷劈過的老松樹,樹底下有標記。」

  他又問:「我們小隊的任務是什麼?」

  「西南方向六公里外有一條運輸線,是藍方的補給通道。你們小隊的任務是想辦法破壞這條運輸線。」

  現在他有了兩個選擇,一個是到集合地點去,和隊友匯合後再一起到任務地點想辦法完成任務。只是這種選擇便是下意識認定了他是掉了隊,若是他是沒有隊友的,那麼他就只能在集合地點白白浪費時間。

  按照導演組的尿性,很有可能這段時間藍方的補給部隊通過了運輸線,就會被判定任務失敗。

  這樣一來,他還不如直接到任務地點去,若是他還有隊友的話,也能在那裡匯合。

  想到這,白鈺不再猶豫,抬腳朝西南方向去。

  白鈺沿著山溝往西南方向走了約莫半個時辰。他小心地貼著溝壁的陰影走,腳下避開碎石和干葉,儘量踩著潮濕的泥土和草根。

  坡上的松樹越來越密,頭頂的碎光也越來越少,溝底漸漸暗下來。他走了好一陣,耳朵里只有自己的腳步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鳥叫。

  走到一處拐彎的地方,他忽然停住了。

  溝壁在這裡矮下去一截,露出一個缺口,缺口外面是一片較開闊的坡地。坡地中央,一條不寬的土路從東往西橫穿過去,路面被車輪軋得平實,車轍印深深淺淺地疊在一起。

  路兩側的草被踩得伏在地上,顯然經常有車輛來往。白鈺趴在缺口後面的灌木叢里,放輕呼吸,仔細偵察。

  路上沒有人,可路邊的草叢裡有一截被丟棄的菸蒂,還沒被露水打濕,說明不久前有人經過。

  這應當就是任務目標的那條運輸線。

  白鈺環顧四周,這塊坡地距離目標距離合適,而且很適合隱藏,如果他有隊友的話,應該也會到這裡集合。

  只是坡地上除了他,再沒有第二個人。他等了又等,耳朵豎著聽了好一陣,一點兒別的聲響也沒有。

  沒有人來匯合。只有他一個人來了這裡。

  他趴在原地,手指摳著面前的泥土,眉頭慢慢擰起來。

  只有他一個人,怎麼破壞一條運輸線?這條路上隨時可能有地方補給通過,凡是輜重部隊肯定都會有不少敵軍護送。

  而他一個人,沒有隊友的話,連個望風的人都沒有,根本一點辦法都沒有。

  他越想越急,心跳快得像被人攥在手裡捏。在心裡罵了一句,沮喪地把額頭抵在手臂上。


  就在這時,一陣山風從坡頂灌下來,吹得頭頂的松枝嘩嘩地響,把他後背的汗意一下子吹乾了。他打了個激靈,腦子終於恢復清明了。

  不對,導演組不可能給他安排一個根本完不成的任務。

  他靜下心,開始拼命回想少帥的游擊戰理論課上一切關於破壞運輸線的話。

  「一條二級公路上的爆炸裝置,不需要摧毀車輛。它只需要被發現。這條公路就會被標記為存在安全隱患,而後被封閉。清理工作的開展需要耗費敵軍的大量精力。以低代價實現我們的牽制目標,是游擊戰的精髓。」

  白鈺猛地睜開眼。

  是了是了,他怎麼忘了。

  他翻過身,把自己的行軍背包從肩上扯下來,拉開側袋的扣子。

  背包里果然有可組裝的爆炸裝置。

  他捏著手裡的炸藥,臉上慢慢浮出笑來。

  他根本不需要把護送部隊都打掉,只需要在這條路上製造一次爆炸,讓這條路被標記為有安全隱患,讓藍方不得不停下來排查和清理,這樣應該就算完成任務了。

  他重新趴回缺口後面,再次偵察周圍情況。

  他需要找一個合適的位置,既要方便他完成任務,又要有足夠的掩護,能讓他自己全身而退。

  就在他盯著路對面一處灌木叢看得起勁的時候,餘光里有什麼東西閃過。

  他偏過頭,往右前方坡頂的方向看去。坡頂的松樹後面,分散了五六個人影。其中一個人手裡舉著一塊紅顏色的布巾,在風裡晃了兩下,又收了回去。

  那塊紅色的布巾,和他自己背包里那條一模一樣,想來應該就是他們紅方的標誌。

  白鈺愣了一瞬,而後他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把心臟穩穩噹噹托住了一般,心跳毫不顧忌地快速跳動,嘴角也壓不住了,他快速把自己的紅色布巾也拿出來晃了晃。

  兩撥人互相盯著看了好幾秒,確認對方的身份。

  白鈺迅速把背包重新背好,弓著腰,貼著灌木和土坎,沿著坡地的邊緣繞過去。

  等終於爬到坡頂後,那幾個人也瞧見了他,幾人對視一眼,其中一個立刻朝他招了招手,壓低聲音喊了句:「快過來!」

  白鈺幾步躥過去,蹲在他們中間,大口喘著氣,臉上全是汗,笑得咧開了嘴。

  他原想著完成任務後到集合點看看能不能找到自己的隊友,要是沒有了隊友,應該也能在那裡找到跟大部隊匯合的方法,這下可好了。

  白鈺抹了一把額上的汗,開口問:「你們是不是也來執行破壞運輸線的任務的?」

  幾個人沒有立刻回答。他們互相看了一眼,臉上露出一個古怪的笑。而後其中一個臉上抹了兩道泥的瘦高個動作迅速從腿側摸出了什麼東西。

  白鈺起先沒看清,等那道寒光從眼角閃過去的時候,那把短刃已經橫在了他脖子上。刃尖貼著喉結旁邊的皮膚,涼得他脊背一緊,一口氣卡在嗓子眼裡。

  白鈺一下僵住了,他張了張嘴,可一個完整的字音都還沒吐出來,旁邊另一個人已經伸出手,一把扯下了他胸前貼著標誌存活狀態的圓形布片。

  那人把布片翻過來看了看,然後揣進自己口袋裡,拍了拍,像是收了一件戰利品。他轉過頭來,對上白鈺還來不及完全反應過來的一張茫然的臉,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語氣裡帶著點懶洋洋的歉意:「兄弟,對不住了。」

  白鈺的腦子在那一瞬間還是空白的。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胸口,又看了看橫在脖子上的短刃,最後把目光落在他們放在身邊地上的槍上。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步槍的型號和他們的不一樣。

  這群人是藍方的人假扮的!虧自己像傻子一樣別人招招手就屁顛屁顛過來了。

  他仰面躺倒在地上,抬起手臂擋住眼睛,「靠!」

  旁邊幾人收拾好東西,很快離開了。

  好一會兒,身旁再次傳來腳步聲,一個年紀稍大的方臉漢子拍了拍他,「對不住了兄弟,我們也是來執行破壞運輸線任務的。」

  白鈺睜開眼睛,一眼瞧見對方胸前的小圓片也沒了,又聽他恨恨說,「對面幾人都是特戰隊的,應該這就是他們的任務,我們沒打過,被他們搶了紅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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