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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義診8

2026-10-01 02:20:01 作者: 禿禿兔tutu

  天氣愈發冷了,院子裡的梧桐早就落盡了葉子,只剩光禿禿的枝丫在風裡伸著,把灰白的天空割成一片一片。

  江拙勉出門時裹上了厚呢大衣,圍巾繞了兩圈,帽子壓到眉毛底下,深深呼出一口氣。

  不知道為什麼,他越發覺得有些透不過氣來了。

  他方一走到二樓的外科辦公室,走廊里已經有人在等了。

  一個三十來歲的女人,穿一件洗得發舊的碎花棉襖,懷裡抱著一個裹在薄毯里的小女孩,站在辦公室門口。她的頭髮有些亂,眼睛底下兩團濃重的青灰,像是很久沒有睡過一個完整的覺。看見江拙勉走過來,嘴唇動了動,喊了一聲「江醫生」。

  江拙勉讓她們進來。女人把毯子揭開一角,露出懷裡孩子的臉。小女孩大約三四歲,臉圓圓的,但臉色蠟黃,嘴唇乾裂,眼窩微微凹下去。她閉著眼睛,呼吸很淺,胸口起伏得很快,小手攥著母親的衣襟,指節發白。

  女人把檢查單子遞給江拙勉看。

  紅細胞少得可憐,白細胞卻高得嚇人,而且滿視野都是幼稚細胞。那些是還沒有發育成熟的,提前從骨髓里湧出來的細胞。

  白血病......

  江拙勉泄了氣,抿抿唇,還是道:「這是一種血液系統的惡性腫瘤,目前還沒有可用的藥物......」

  女人的肩膀塌了下去,站在原地,眼睛直直地看著檢查床上那個小小的身影,很久沒有說話。而後她慢慢地走過去,把孩子從床上抱起來,用毯子重新裹好,貼在自己胸口。她轉過身來,朝江拙勉微微彎了彎腰,嘴唇動了動,像是要說「謝謝」,但最終只發出了一聲極輕的氣音。

  這已經不是第一個了。

  從入秋開始,隨著江拙勉提出許多新的手術方案,在醫學圈內聲名愈盛,類似的情形便越來越多。有人從南京來,有人從杭州來,有人從更遠的地方來,帶著內科的外科的婦產科的兒科的問題,被各地的醫生介紹過來找他。

  應當都是這樣一句話,「華寧的江拙勉醫生或許有辦法,你或許可以去找他問問」。

  於是乎,患者帶著各種檢查單、病曆本、在當地拍過的X光片,揣著最後一點希望走進他的診室。

  有一些患者在江拙勉這兒能得到妥善的解決,但更多更多的時候實則找到他這兒也沒辦法。

  他所學的知識,和這個時代能提供給他的手段之間,有一道巨大的鴻溝。他或許知道是什麼病,知道該用什麼藥,也知道手術要怎麼做,但他手裡沒有藥,也沒有器械,這像一股無形的繩索將他勒得越來越緊。

  

  江拙勉不得不成為破滅他們希望的最後一根稻草,若是他搖搖頭,就要眼睜睜看著患者和家屬眼裡的光一點一點暗下去,最後熄滅。

  每每此時,他心上就仿佛壓了千斤重的秤砣。

  與此同時,青黴素的誘導突變實驗也不順利。他在實驗室里耗了快兩個月,菌株的青黴素產率始終卡在一個低得令人沮喪的水平。

  無形的壓力沒辦法排解,終於顯現出前驅症狀。

  陸驍被他的動靜驚醒,借著床頭的月光看見他側著身子,臉埋在枕頭裡,肩膀很輕地一抽一抽。他起初以為是做夢,伸手去攬他,指尖碰到他的臉頰才發現是濕的。江拙勉在睡夢中無聲地流著淚,睫毛濕透了,枕套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陸驍的心一下子縮緊了,伸手把他整個人攬進懷裡,拍著他的後背,低聲喊他。江拙勉沒有醒,只是在睡夢中把臉往他胸口埋了埋,手指攥著他的衣襟,許久,慢慢安靜下來。

  陸驍面色凝肅,但也只以為是他做了噩夢。

  直至第二天夜裡也出現了同樣的情況,不,或許應該說是更為嚴重。那是小聲的啜泣,斷斷續續的,壓在喉嚨里,像是想哭又不敢哭。

  陸驍把他摟在懷裡,掌心貼著他的後背,一下一下地拍撫。江拙勉在睡夢中整個人往他懷裡蜷,像一隻受了委屈的小獸,額頭抵著他的鎖骨,肩膀抖得厲害。

  陸驍就那麼抱著他,在黑夜裡睜著眼,聽著他細細碎碎的哭聲,指尖一下一下地梳著他側臉被汗打濕的頭髮,心臟像印上了滾燙的烙鐵,疼得厲害。

  更讓他擔心的是,江拙勉偶爾會很認真地偏過頭來,問他,「陸驍,你喊我嗎?」

  實則梵西樓里一片寂靜,但江拙勉就像是真真切切聽見有人喊他的名字。

  他一時拿不定主意,把江拙勉送到今天義診紅十字醫院,便驅車到了雙江找岳父和大舅子商量。


  江拙勉到的時候,義診還沒開始,幾個護士在搬桌椅、分藥品,顧清和許硯青幾人站在門口幫忙搬運物資,遠遠看見他來了,朝他揚了揚手。

  除了陸驍察覺到了江拙勉的異常外,想來比他更了解內情的便是顧清和等一行人了。

  許硯青毫不客氣地搬了一箱口罩遞給他,笑著朝他道:「都是些普通的患者,放輕鬆。」像是不經意地提了一句。

  江拙勉深吸一口氣,十一月底的空氣溫度很低,刺激得他的鼻黏膜有點疼,仿佛這兒才是他最熟悉的地方,他面上明顯輕鬆了許多,呼出的氣體被液化成了一團霧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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