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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被迫同行

2026-09-23 00:44:23 作者: 阿達木

  往江南的官道上,積雪隨著一路向南,漸漸變的泥濘起來。

  一隊數百人的玄鐵重甲騎兵,在這支騎兵正中央,護衛著一輛由楠木打造的寬大馬車。

  「篤篤篤。」

  一陣極其……清脆的馬蹄聲,伴隨著戰馬粗重的響鼻聲,在馬車右側的車窗外響起。

  蕭長淵跨坐在一匹通體烏黑的汗血寶馬上。

  他連蓑衣都沒披,任由那冰冷的雨雪落在暗紅色的蟒紋武服上。

  他手裡漫不經心地把玩著那條倒刺馬鞭,有一搭沒一搭地敲擊著車窗的邊緣。

  「病秧子!醒了沒有?」

  「這都睡了一整天了,也不怕把骨頭睡軟了?

  出來透透氣!別悶死在裡頭了,到時候別人還以為本世子虐待你!」

  車窗內的厚重防風氈簾,紋絲不動。

  車廂里。

  

  暖爐里的銀絲炭燒得正旺,散發著融融的暖意。

  沈清舟斜靠在秋香色的隱囊上,雙眸微闔,呼吸雖然依舊帶著幾分病弱的清淺,但氣色已經比昨夜在火海中時好了許多。

  他那一雙骨節分明、蒼白修長的手,正攏在袖爐邊。

  指尖,正慢條斯理地盤弄著一枚溫潤無瑕的羊脂玉佩。

  大拇指輕輕摩挲過玉佩上雕刻的流雲暗紋,動作舒緩。

  「大、大少爺……」

  硯書跪坐在角落裡,聽著外頭那連綿不斷的敲擊聲,嚇得縮了縮脖子,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自家主子。

  「世子爺他……

  他又在外面叫門了。咱們真的一直不理他嗎?

  萬一他火氣上來了,一刀劈了咱們這車……」

  沈清舟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由他吠。」

  他清冷的聲音在車廂里響起,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野狗若是叫喚兩聲你便去扔骨頭,他只會叫得更歡。你不理他,他覺得沒趣,自然就消停了。」

  硯書咽了一口唾沫,心驚膽戰地看著那扇時不時震動一下的車窗,生怕那「野狗」下一秒就破窗而入。

  馬車外。

  蕭長淵敲了半天,裡面連個動靜都沒有。

  他非但沒有生氣,眼底反而燃起了一抹興味盎然的暗芒。

  自從他十五歲上戰場,十八歲封世子,在這大明朝的疆域裡,誰見了他不是戰戰兢兢、畢恭畢敬?

  就是那些皇子表哥,明面上也不敢觸他的霉頭。

  可車裡這個弱得連一陣風都能吹倒的病秧子,竟然敢給他甩臉子!

  不僅甩臉子,還是一副軟硬不吃、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冰冷做派。

  「裝死是吧?」

  蕭長淵冷笑一聲,手中的馬鞭猛地一挑!

  「唰」的一聲。

  那道厚重的防風車簾,被馬鞭的倒刺硬生生挑開了一道三指寬的縫隙。

  冰冷的風雨瞬間找到了突破口,爭先恐後地灌了進去。

  沈清舟的眉頭終於微微蹙起。

  他偏過頭,用那方素白的絲帕掩住唇,壓抑地悶咳了兩聲,這才緩緩睜開了雙眼。

  順著那道被挑開的縫隙,沈清舟那雙清明銳利、卻又冷得沒有一絲溫度的眸子,直直地對上了馬背上的蕭長淵。

  「世子殿下好興致。」

  「不在前面領軍開路,卻來為難一扇車窗。怎麼,這江南的官道太平得很,世子爺閒得發慌了?」

  冷臉對熱臉。

  毫不客氣的軟釘子,直接扎向了蕭長淵。

  蕭長淵單手勒住韁繩,任由馬匹與馬車並排而行。

  他低下頭,透過那道縫隙,看著沈清舟那張因為咳嗽而染上一抹薄紅的清絕臉龐。

  「本世子樂意。」

  蕭長淵嘴角咧開一個狂妄的弧度,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他不僅沒放下馬鞭,反而故意將縫隙挑得更大了些,讓外頭的風更多地吹進去。


  「老子這大半輩子,見慣了那些在跟前搖尾乞憐的廢物。

  難得碰到你這麼個有意思的病秧子,不來逗逗你,豈不是辜負了皇帝舅舅下的那道聖旨?」

  沈清舟眼神一寒。

  他最恨別人拿東西來壓他。

  「世子若是覺得逗弄一個病弱之人能彰顯你的威風,那大可繼續。」

  沈清舟修長的手指猛地捏緊了手中的羊脂玉佩,語氣冰冷如霜:

  「只是,沈某是個沒有大用處的廢人。

  世子這般胡鬧,若是誤了江南的軍務和差事,到時候御史台的摺子,可不會管世子是不是在逗樂子。」

  他直接搬出了皇帝和御史台來堵蕭長淵的嘴。

  然而,蕭長淵聽到這話,卻猛地放聲大笑起來。

  「哈哈哈!好一張利嘴!」

  蕭長淵笑得連胸膛都在震動。他猛地一收馬鞭,那道厚重的車簾重新落下,擋住了沈清舟冰冷的視線。

  但下一刻,馬車外卻傳來了「砰」的一聲悶響。

  蕭長淵竟然直接從馬背上騰空躍起,穩穩地落在了沈家馬車前方的車轅上!

  原本趕車的馬夫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險些掉下車去,被蕭長淵一腳踢給了旁邊的親衛。

  「滾下去,老子親自趕車!」

  蕭長淵一把奪過馬鞭,背靠著車廂門,大喇喇地坐在了車轅上。

  車廂內,沈清舟看著印在車門上那個高大寬闊的背影,眼底的寒意越來越重。

  這個瘋子,到底想幹什麼?

  蕭長淵突然微微後仰,將頭靠在車廂的木板上,隔著一層門板,將聲音壓得極低,低到只有車廂里的沈清舟能聽見。

  那聲音里,收起了所有的戲謔與狂妄,透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危險與興奮。

  「病秧子。」

  蕭長淵的聲音,順著風雨,一絲一縷地鑽進沈清舟的耳朵里。

  「你不是說,老子閒得發慌嗎?」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上了一抹嗜血的殺意:

  「你猜猜看,前面三十里外的斷魂峽谷里,現在有多少人,正端著淬了毒的連珠弩,等著要咱們倆的命?」

  車廂內。

  沈清舟原本正有條不紊盤弄著羊脂玉佩的手指,驀地停住了。

  「啪嗒」一聲輕響。

  那枚玉佩落在了矮几上。

  沈清舟的脊背瞬間挺直,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裡,陡然迸射出駭人的精光。

  斷魂峽谷?

  江南的殺局,竟然來得這麼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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