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碌碌——」
馬車駛入斷魂峽谷的瞬間,四周的光線驟然暗了下來。
兩側絕壁如削,直插雲霄。
峽谷內常年不見天日,冷風裹挾著凍雨,在狹窄的谷道里發出猶如鬼哭狼嚎般的嗚咽聲。
蕭長淵依舊大喇喇地坐在車轅上。
手中的九環斬馬刀尚未出鞘,但那雙狹長的眼眸,卻早已猶如鎖定了獵物的獵手,死死盯著頭頂兩側雲霧繚繞的懸崖。
「病秧子,捂好你的耳朵。」
蕭長淵突然壓低了聲音,背靠著車門,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狂笑。
「這江南送給咱們的開胃菜,來了。」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同一個瞬間!
「嗖嗖嗖嗖——!」
令人頭皮發麻的破空聲,撕裂了峽谷內的風雨聲!
無數支淬著幽藍毒光的精鐵弩箭,如同密集的暴雨,
從兩側高達百丈的懸崖上傾瀉而下,直奔位於隊伍正中央的馬車而來!
「敵襲!結陣!護駕!」
陸鋒粗獷的嘶吼聲在峽谷中炸響。
數百名玄鐵重甲騎兵瞬間變陣,舉起手中巨大的精鐵盾牌,在馬車周圍築起了一道堅不可摧的鋼鐵城牆。
「叮叮噹噹!」
毒箭砸在盾牌上,火花四濺。
然而,這群殺手的目標極其明確,他們根本不與鐵騎糾纏,八成的火力全都集中在了那輛楠木的馬車上!
「找死!」
蕭長淵發出一聲暴喝。
「哐啷」一聲龍吟,九環斬馬刀悍然出鞘!
他沒有躲進盾陣,反而雙腿猛地一蹬車轅,高大挺拔的身軀如同展翅的雄鷹般騰空而起。
半空中,蕭長淵雙手握刀,腰部猛然發力,沉重的戰刀在身前掄出了一個密不透風的半月形刀網!
「鐺鐺鐺——!」
十幾支直奔車頂而來的致命毒箭,被他這一刀硬生生全部斬斷!
斷裂的箭頭在半空中炸開一團團火花,擦著蕭長淵的臉頰飛過,留下一道細微的血痕。
他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砰」的一聲穩穩落回車頂。
「就這點能耐,也敢來要老子的命?!」
然而,殺手的準備遠比想像中充分。
「轟隆——!」
懸崖上方突然傳來一陣地動山搖的巨響。
幾塊巨石,被人從崖頂推下,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順著陡峭的崖壁轟然滾落!
目標,依然是正中央的馬車!
「世子!巨石落下來了!快躲開!」陸鋒目眥欲裂,絕望地大喊。
只要被砸中,連人帶馬車,全都會被碾成肉泥!
車頂上,蕭長淵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可以躲,憑他的輕功,避開這幾塊巨石易如反掌。
但是,車廂里的那個病秧子,跑不掉。
「他娘的!」
蕭長淵咒罵了一聲。他沒有退,反而雙手死死握住了刀柄,渾身的骨骼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爆響。
純陽內力毫無保留地灌注於刀身,黑色的斬馬刀竟然隱隱泛起了一層暗紅色的血光。
他要硬扛巨石!
馬車內,突然傳來了一道清冷、沙啞,卻穿透力十足的聲音。
「蕭長淵,別發瘋!退回左側車轅,攻右側石壁上突出的那截枯松!」
車廂內,沈清舟並沒有驚慌失措。
他連身形都沒有晃動一下,依舊靠在隱囊上。那雙清明的眸子在昏暗的車廂里亮得驚人。
早在箭雨落下的時候,沈清舟就已經在瘋狂計算著峽谷的風向、回音,以及巨石滾落的軌跡。
「左側崖壁是中空的,巨石滾落的聲音不對。
右側才是主受力點。那截枯松是崖壁裂縫的支點!」
沈清舟的語速極快,字字句句帶著不容置疑的冷靜與篤定。
「一刀砍斷它,引起右側山體小規模滑坡。碎石會改變巨石的軌跡!」
車頂上。
蕭長淵聽著耳邊傳來的冷靜指揮,嘴角猛地咧開,眼底爆發出滔天的狂熱。
「好!老子就把命押在你這腦子上了!」
他猛地收回即將劈向巨石的戰刀,身形如閃電般向左側車轅掠去。
與此同時,他踩著馬背,凌空躍起,用盡全身所有的力氣,將手中的斬馬刀朝著右側崖壁上那截並不起眼的枯松,狠狠擲了出去!
「轟——!」
蕭長淵精準無誤地擊碎了枯松!
那截枯松正是右側崖壁一道隱秘裂縫的支撐點。枯松一斷,牽一髮而動全身。
伴隨著一陣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右側崖壁瞬間發生了一場小規模的坍塌。
無數碎石如瀑布般傾瀉而下,直接撞擊在半空中滾落的那幾塊巨石上!
「砰砰砰!」
巨石在半空中受力,硬生生偏離了原本的軌跡。
「轟隆隆——!」
幾塊巨石擦著馬車的邊緣,重重地砸在旁邊的空地上。
泥水飛濺,整個峽谷都在劇烈地震動,馬車被巨大的氣浪掀得猛地一晃。
但,馬車安然無恙!
「放箭!把崖頂上那些雜碎給老子射成篩子!」
死裡逃生的陸鋒大吼一聲。
重甲騎兵們迅速反擊,強弓硬弩齊發,崖頂上頓時傳來陣陣慘叫,不少殺手如下餃子般墜落懸崖。
一場絕命的殺局,就這樣被一內一外兩人聯手,化解於無形。
……
半個時辰後。
峽谷內的廝殺聲終於徹底平息。
滿地的屍體和斷裂的箭矢,濃烈的血腥味被雨水沖刷著,流向遠方。
「叩叩。」
車窗被輕輕推開。
蕭長淵他單手撐在車窗邊,微微俯下身,死死盯著車廂內的沈清舟。
「病秧子。」
「你這腦子,真是比什麼都還要好使。」
沈清舟靠在隱囊上,臉色依舊蒼白。
他看了看蕭長淵那張滿是血污的臉,清冷的眉頭微微一蹙。
隨後,他從袖中抽出一方乾淨的素白絲帕,順著車窗縫隙,面無表情地扔在了蕭長淵的臉上。
「擦乾淨。」
「血腥味太重,熏到我了。」
蕭長淵一把抓住那塊帶著淡淡香味的絲帕。
他不僅沒生氣,反而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在血腥的峽谷里迴蕩,帶著一種令人心驚肉跳的愉悅。
「好,聽軍師的。」
蕭長淵隨意地擦了一把臉,目光卻突然越過峽谷,看向了南邊那座在煙雨中若隱若現的江南大城。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峽谷的硬仗他們贏了,可接下來等待著他們的,將是江南官場那殺人不見血的軟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