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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軟硬釘子,憋屈的世子爺

2026-09-23 00:44:38 作者: 阿達木

  「趙大人,你這煙雨樓的規矩,倒真是有趣得很。」

  「只是不知,城外那五萬鎮南軍鐵騎,懂不懂這江南官場的規矩?」

  此話一出。

  趙德那張彌勒佛般的笑臉,終於僵硬了一瞬。

  沈清舟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語氣依舊平緩,卻字字誅心:

  「入城之前,我已囑咐過營中副將。若今夜亥時三刻,世子與我未能全須全尾地走出這煙雨樓……」

  他微微停頓,將手中的響箭輕輕叩在紫檀木桌案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銳響。

  「五萬鐵騎,便會以『清剿亂黨、護衛世子』之名,破城而入,踏平陵州府。」

  「到那時,不知趙大人這顆圓潤的項上人頭,能不能擋得住北地將士的玄鐵重劍?」

  大廳內死一般的寂靜。

  門外那些隱約的刀光,也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趙德額角的冷汗,終於滴落了下來。

  他死死盯著沈清舟那張病骨支離卻又算無遺策的臉,心底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個傳聞中的廢人,竟然一開始就留了掀桌子的後手!

  「軍師……軍師說笑了!」

  趙德咽了一口唾沫,臉上的橫肉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這陵州城朗朗乾坤,哪來的亂黨?外頭那些,不過是巡夜的衙役,怕驚擾了世子,這才在門外候著。」

  他趕忙衝著門外一揮手,拔高了嗓音大喊:

  「還不快把門打開!去偏廳請陸將軍他們過來!一群沒眼力見的狗東西!」

  「吱呀——」

  厚重的雕花木門被人從外面慌忙拉開。

  不多時,陸鋒帶著十幾名親衛,滿臉怒容地從長廊快步走來。

  「世子!這幫雜碎在偏廳的酒水裡下了軟筋散,幸虧弟兄們留了個心眼沒碰!」

  「罷了。」




  他心裡很清楚,沈清舟攔著他,是因為現在還不是殺人的時候。

  沒有確鑿的證據,今晚若是真動了手,理虧的就是他!

  「趙大人,這杯接風酒,本世子喝得很是不痛快。」

  

  「這筆帳,咱們來日方長,慢慢算!」

  ……

  回行轅的馬車上,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單調的轆轆聲。

  車廂內,蕭長淵周身的低氣壓幾乎要將空氣徹底凍結。

  「今夜為何攔我?!」

  蕭長淵猛地轉頭,目光如炬地盯著對面的沈清舟,

  「就憑門外那幾個蝦兵蟹將,也想留住本世子?老子一刀就能劈開那扇破門!」

  沈清舟掩唇輕咳了兩聲,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絲難掩的倦意。

  「世子若在接風宴上大開殺戒,明日彈劾您的奏摺,就會像雪花一樣飛上陛下的御案。」

  他抬起眼眸,直視著蕭長淵那雙充滿暴戾的眼睛。

  「他們擺下這齣鴻門宴,根本沒指望能殺得了您。他們是在激將,是在逼您拔刀!」

  「只要您殺了一個江南官員,這『跋扈嗜殺、無端屠戮同僚』的罪名,便死死扣在了您的頭上。到那時,您還怎麼查帳?怎麼治水?」

  蕭長淵雙拳緊握,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著青白。

  「那難道就任由這幫狗官這般折辱老子?!」

  「自然不是。」

  沈清舟微微掀開窗簾,看著外頭深不見底的雨夜,眼底掠過一抹冰冷的鋒芒。

  「打蛇,要打七寸。」

  他轉過頭,看著蕭長淵。

  「明日一早,世子便帶上重甲親衛,去知府衙門踢門。」

  「直接開口要這三年的鹽務帳本和修河款項。他們既然要裝太平,您就逼他們把這太平的底子,親手翻出來給您看。」

  蕭長淵聞言,眼底的陰霾瞬間被一抹嗜血的光芒取代。


  「好!」

  他冷笑出聲,骨節捏得咔咔作響。

  「老子倒要看看,明天天一亮,這幫江南的王八蛋能給老子交出什麼花來!」

  江南的雨,綿綿密密,下得人心頭直發霉。

  「砰——!」

  陵州知府衙門那兩扇象徵著官威的朱紅色大門,被人從外面毫不留情地一腳踹開!

  「鎮南王世子辦差!閒雜人等,統統閃開!」

  陸鋒粗獷的暴喝聲在衙門的上空炸響。

  緊接著,一隊披堅執銳、滿身肅殺之氣的重甲鐵騎,如同黑色的潮水一般湧入衙門大院。

  蕭長淵大步流星地跨過高高的門檻。

  「趙德!給老子滾出來!」

  「哎喲喂!世子爺!世子爺息怒啊!」

  後堂的門帘被人慌慌張張地掀開。

  「下官有罪,有罪!不知世子爺今日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啊!」

  「少跟老子在這打太極!」

  蕭長淵根本不吃他這一套。

  他上前一步,一把揪住趙德的衣領,將這個胖子硬生生從地上提了起來,眼神猶如刀鋒般銳利。

  「昨夜老子說的話,你當耳旁風了是不是?

  陵州這三年的鹽務帳本,還有戶部撥下來的治水款項明細,立刻給老子交出來!」

  趙德被勒得滿臉通紅,卻絲毫不慌。

  「世子爺……

  咳咳……

  世子爺明鑑啊!下官豈敢抗命?帳本……

  帳本早就準備好了,就在後院的庫房裡放著呢!」

  「去搬!」

  蕭長淵一把將他甩在地上,厲聲喝道。

  趙德連滾帶爬地站起來,衝著身後的幾個主簿和書辦連連揮手:

  「快!快去把帳本給世子爺抬上來!」

  不多時。

  八個累得氣喘吁吁的衙役,抬著四個沉甸甸的大紅漆木箱子,步履蹣跚地走到了大院中央。

  「砰,砰,砰,砰。」

  四個大木箱子依次落地,濺起一地的泥水。

  蕭長淵眉頭微挑,眼底閃過一絲疑惑。

  這趙德,轉性了?竟然這麼痛快就把帳本交出來了?

  「打開!」

  隨著蕭長淵一聲令下,陸鋒帶著幾名親衛上前,一把掀開了四個木箱的蓋子。

  就在箱子打開的瞬間。

  一股刺鼻作嘔的霉爛味,混合著令人作嘔的老鼠尿騷味,如同毒氣一般,瞬間在大院裡瀰漫開來。

  陸鋒毫無防備,被熏得連連倒退兩步,捂住鼻子大罵:

  「什麼鬼東西!這麼臭!」

  蕭長淵臉色驟變。

  他強忍著噁心,大步走到箱子前探頭一看。

  只見那四個大木箱裡,裝的哪裡是什麼整齊的帳冊?

  分明是一堆被水泡得發脹、長滿了大片大片綠毛和黑斑的爛紙!

  不僅如此,那些紙張上還布滿了大大小小、參差不齊的缺口,甚至還有幾隻肥碩的死老鼠,直挺挺地躺在那堆爛帳中間!

  「趙德!」

  蕭長淵雙眼瞬間赤紅,胸膛里的怒火「轟」的一聲直衝天靈蓋。

  「嗆啷!」

  冰冷的刀鋒,直接架在了趙德那肥碩的脖頸上。刀刃壓破了表皮,滲出了一絲刺目的鮮血。

  「你敢耍老子?!」

  蕭長淵咬牙切齒,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世子爺饒命!冤枉!天大的冤枉啊!」

  趙德「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哭天搶地地嚎叫起來。

  「世子爺有所不知啊!咱們江南這鬼天氣,一到了梅雨時節,那牆壁都能捏出水來!

  前年發大水,庫房更是被淹了一大半。加上這衙門年久失修,鼠患猖獗……」


  趙德指著那幾箱子爛紙,聲淚俱下。

  「這三年的帳冊,全都被潮氣泡爛了,被老鼠啃了啊!

  下官也心痛不已,正組織了全城的主簿,日夜趕工,試圖重新謄寫恢復。

  可這工程浩大,實在不是一日之功啊!」

  蕭長淵握刀的手,氣得骨節發白,青筋暴起。

  水淹?鼠咬?

  騙鬼呢!

  蕭長淵真想一刀砍下這個胖子的腦袋。

  但他腦海中,卻閃過離京前,宣德帝的警告。

  「長淵,江南不比京城。那裡的文官勢力盤根錯節。

  你若再像以前那樣無憑無據地殺人,御史台的摺子能把朕的龍案壓塌!

  你必須拿到確鑿的證據,讓人心服口服!」

  趙德跪在刀口下,雖然哭得悽慘,但那雙綠豆般的小眼睛裡,卻藏著一抹有恃無恐的得意。

  他算準了蕭長淵不敢動手。

  「世子爺。」

  趙德抹了一把眼淚,看似委屈,實則句句誅心:

  「這帳本毀損,下官已經向吏部和戶部上了請罪的摺子,也領了罰俸一年的處分。一切皆按大明律法行事。」

  他微微抬起頭,迎著那森冷的刀鋒。

  「世子爺若是覺得下官貪贓枉法,大可拿出真憑實據。

  可若是世子爺因為這天災人禍,就一刀殺了下官,只怕……

  堵不住這江南士子和京城御史台的悠悠眾口啊。」

  蕭長淵只覺得胸口憋著一團足以毀滅天地的邪火,卻找不到任何宣洩的出口。

  「好,好得很。」

  蕭長淵死死盯著趙德,一腳踢翻了面前那個裝滿爛紙的木箱,任由那些惡臭的爛帳散落一地。

  「你以為毀了帳本,老子就查不出你們貪墨的銀子去哪了?

  這陵州城裡的鹽商,總不能也全都被水淹了吧!」

  「陸鋒,走!」

  「世子爺慢走,下官就不遠送了。」趙德低聲呢喃,眼底閃過一絲毒蛇般的陰冷。

  查鹽商?

  江南的鹽商,早就被他們打造成了鐵板一塊。

  ……

  入夜。

  陵州城外,一座被臨時徵用為鎮南王行轅的幽靜別苑。

  細密的春雨依然在下,敲打在芭蕉葉上,發出令人心煩意亂的聲響。

  「砰——!」

  別苑的正廳里,一張上好的黃花梨木太師椅,被蕭長淵一腳踹成了碎片。

  「查不到?什麼叫查不到!」

  他衝著跪在地上的陸鋒發出一聲憤怒的咆哮。

  「那些鹽商的府邸,難道都是銅牆鐵壁嗎?!

  你們是跟著老子在死人堆里爬出來的精銳,連幾個商賈的底細都摸不清楚?!」

  陸鋒單膝跪地,渾身都被冰冷的雨水濕透了。

  「世子……咱們派去暗訪那四大鹽商府邸的四個兄弟……出事了。」

  蕭長淵猛地停下腳步,瞳孔驟然收縮:「你說什麼?!」

  陸鋒猛地抬起頭,雙眼通紅,眼底滿是痛楚。

  「就在半個時辰前,陵州府衙的捕快,在城外的秦淮河分支里,撈出了他們四個人的屍體……」

  「不可能!」

  蕭長淵一步跨上前,一把揪住陸鋒的甲冑,厲聲吼道:

  「老子的兵,個個武藝高強,就算被發現,也不可能四個一起死得無聲無息!是誰幹的?!傷口在哪?!」

  陸鋒咬緊了牙關,一字一頓,仿佛是從血肉里擠出來的話。

  「沒有傷口。」

  「什麼?」蕭長淵愣住了。

  「屍體上,沒有任何刀傷、劍傷,也沒有中毒的跡象。」

  陸鋒的拳頭死死砸在青磚上,「陵州府衙的仵作已經給出了定論……」

  「仵作說,他們四個是夜裡在酒樓喝多了貓尿,回來的路上失足跌入河中,是……意外溺水身亡。」


  「放他娘的狗屁!」

  「老子立過軍令,軍務在身,任何人滴酒不沾!

  他們怎麼可能會去喝酒?!還四個一起失足落水?!」

  憋屈。

  一種前所未有的、幾乎要將五臟六腑都焚燒殆盡的憋屈感,死死地攫住了蕭長淵的心臟。

  「咳咳……咳咳咳……」

  大廳一側的屏風後,突然傳來了一陣輕微的、刻意壓抑的咳嗽聲。

  蕭長淵猛地轉過頭。

  沈清舟穿著一身素白的褻衣,外面披著那件狐裘大氅,正斜靠在臥榻上。

  他的膝蓋上放著一卷泛黃的古籍,手邊的小爐子上,正溫著一壺安神茶。

  蕭長淵死死盯著那個病弱的身影。

  一個念頭,猶如暗夜中的閃電,猛地劈開了蕭長淵混沌憤怒的大腦。

  硬碰硬不行。

  那……玩陰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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