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街之上,雨幕如織。氣氛劍拔弩張到了冰點。
面對欽差大臣高高舉起的御賜金牌,蕭長淵臉上的殺意不但沒有收斂,反而化作了一抹張狂至極的獰笑。
「參我?」
蕭長淵大步向前,厚重的軍靴踩在水窪里,濺起一片泥漿。
他直接走到那乾瘦的欽差面前,猛地俯下身,猶如一頭死死盯著獵物的猛虎。
「老大人,你大概是安逸日子過久了,忘了本世子在南疆是怎麼砍人的吧?」
蕭長淵一抬手。
「唰——!」
身後的數百玄鐵重甲齊齊拔刀!森冷的刀光,在雨夜中連成一片駭人的死亡之網。
陵州的城衛軍嚇得連連後退,腿肚子都在打轉,根本不敢和這群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活閻王對峙。
「外頭這些帳本,老子今晚帶走。你想寫摺子,隨便寫!但誰敢攔老子的路……」
蕭長淵用冰冷的刀背拍了拍欽差僵硬的老臉,壓低聲音,語氣中透著濃濃的血腥味。
「老子就讓他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說罷,蕭長淵根本不理會氣得渾身發抖的欽差和臉色鐵青的趙德,猛地一揮手:「把箱子全部帶走!」
……
半個時辰後。
鎮南王行轅,後院廂房。
沈清舟剛換上新送來的蘇繡軟綢錦被。
那柔軟細膩的觸感,終於讓他一直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些許,正準備靠著隱囊閉目養神。
「砰——!」
那扇飽經摧殘的房門,再次被人一腳暴力踹開!
「沈清舟!你他娘的敢陰老子?!」
蕭長淵雙眼赤紅,幾步便跨到了榻前。
他根本不給沈清舟反應的機會,伸出那隻粗糙的大手,
一把攥住了沈清舟纖細蒼白的手腕,像拎小雞一樣,硬生生將人從軟榻上扯了起來!
「唔……」
沈清舟被他扯得一個踉蹌,險些撞進那寬闊堅硬的鎧甲里。
手腕處傳來一陣快要被捏碎的劇痛,讓他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鬆手!粗鄙武夫!」
沈清舟清冷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一絲怒容。
他用力掙扎,卻怎麼也掙脫不開那隻鐵鉗般的大手。
蕭長淵看著他這副難得吃癟、氣急敗壞的模樣,心裡的邪火莫名消散了幾分,反而生出一種惡劣的逗弄心思。
他不僅沒有鬆手,反而順勢將手指往下一滑,直接扣住了沈清舟腕上的脈門。
肌膚相觸。
蕭長淵溫熱粗糙的指腹,緊緊貼著沈清舟冰冷細膩的肌膚,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微弱卻急促的脈搏跳動。
「你幹什麼?!」
沈清舟氣結,另一隻手抓起旁邊的茶盞就要砸過去。
蕭長淵輕巧地擋開茶盞,冷哼一聲,理直氣壯地往前逼近了一步。
「大老爺們,摸一下怎麼了?」
他居高臨下地盯著沈清舟,嘴角的弧度帶著幾分無賴。
「本世子看看你這黑心肝的病秧子死了沒有!連欽差你都敢算計進去,把老子當槍使,你膽子倒是不小!」
蕭長淵壓低了聲音,惡狠狠地威脅。
「你再敢算計我一次,信不信老子明天就把鋪蓋卷搬進來?
和你同吃同住,天天晚上折騰你,煩也煩死你這嬌貴的病秧子!」
「無恥!」
沈清舟被他這毫無顧忌的流氓行徑氣得胸口劇烈起伏,蒼白的耳尖瞬間染上了一抹惱怒的薄紅。
他長這麼大,從來都是靠腦子,什麼時候遇到過這種渾不吝的滾刀肉?!
這人簡直就像一塊狗皮膏藥,蠻橫無理到了極點!
就在沈清舟強忍著怒意,準備不顧一切地下逐客令時。
蕭長淵卻突然鬆開了他的手腕。
「行了,收起你那副要咬人的冷臉。」
蕭長淵收斂了臉上的戲謔,神色變得分外凝重。
他伸手探入懷中,避開被雨水打濕的外衣,從貼胸的內兜里,掏出了一本被羊皮紙死死包裹著的、殘破不堪的薄冊子。
「啪。」
冊子被蕭長淵重重地扔在了紫檀木的矮几上。
「外頭那些記著貪墨銀兩的帳本,老子全扛回來了。
但這東西,是我劈開牆磚後,在暗格最底下的夾層里摸出來的。」
蕭長淵死死盯著沈清舟的眼睛,聲音低沉得可怕。
「你這腦子不是金貴嗎?看看這是什麼東西?」
沈清舟揉著發紅的手腕,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這才將目光落在那本殘破的冊子上。
他伸出蒼白的手指,緩緩翻開第一頁。
只看了一眼。
沈清舟那雙向來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眼眸,驟然狠狠一縮!
他猛地抬起頭,原本就蒼白的臉色,此刻更是透出了一股令人心驚的死氣。
這冊子上記錄的,根本不是什麼官商勾結貪墨的銀兩數目!
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