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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苛捐雜稅

2026-09-23 00:45:04 作者: 阿達木

  廂房內,死一般的寂靜。

  沈清舟死死盯著那本殘破的冊子,蒼白修長的手指微微有些顫抖。

  那雙向來古井無波的眼眸里,此刻翻湧著令人心驚的寒潮。

  這根本不是什麼貪墨銀兩的帳本。

  「看清楚上面寫的是什麼了?」

  蕭長淵站在榻前,聲音里透著壓抑不住的暴戾,

  「老子在南疆殺敵,為的是保家衛國。可這幫穿戴整齊的畜生,竟然在背後把百姓往死路上逼!」

  冊子上,密密麻麻地記錄著陵州周邊巧立名目的苛捐雜稅。

  除了朝廷規定的正稅之外,竟然還有什麼「渡河稅」、「開窗稅」、「踏青稅」,

  甚至連窮苦百姓遇到梅雨天氣,連下十日雨,都要額外繳納一份荒謬至極的「淋雨稅」!

  交不上稅的,男的被抓去私鹽礦上做苦力,女的被賣入暗娼館。

  沈清舟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冊子緩緩合上。

  「這冊子只是個孤本記錄。」

  沈清舟抬起頭,眼神恢復了絕對的冷靜,

  「若要將這案子辦成鐵案,讓京城裡那幾位皇子和世家無話可說,我們還需要人證和物證。」

  蕭長淵冷笑一聲:

  「人證?物證?把刀架在他們脖子上,還怕他們不招?」

  「屈打成招,只會落人口實。」

  

  沈清舟掀開身上的蘇繡錦被,緩步走到窗前,看著外面依然連綿不絕的夜雨。

  「這些苛捐雜稅,城內的富商和世家自然有辦法避開。

  真正被壓榨到敲骨吸髓的,是城外的貧民和農戶。

  世子若真想查,我們就得微服私訪,親自去一趟城外的貧民窟,拿到官府暴力催繳、逼死人命的鐵證。」

  蕭長淵看了他一眼,眉頭一挑:

  「你這風吹吹就倒的病秧子,要去城外的貧民窟?」

  「我既然拿了世子的俸祿,自然要替世子把這局布死。」

  沈清舟面無表情地轉過身,從架子上取下一件防風的連帽玄色大斗篷,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

  半個時辰後,一輛並不起眼的青蓬馬車,悄然駛出了鎮南王行轅的後門。

  為了不打草驚蛇,蕭長淵沒有帶他那隊威風凜凜的玄鐵重甲騎兵,只讓陸鋒等幾個心腹遠遠地在暗中跟著。

  綿綿細雨中,原本打算騎馬的蕭長淵,看了一眼泥濘不堪的街道,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轉過頭,毫不猶豫地走向那輛馬車,一把掀開厚重的防風氈簾,帶著一身濕冷的寒氣和泥水,直接擠了進去。

  「你進來做什麼?」

  正靠在軟墊上閉目養神的沈清舟猛地睜開眼,眉頭瞬間皺緊。

  這車廂雖然寬敞,但蕭長淵那高大魁梧的身軀一進來,瞬間就將空間擠壓得逼仄不堪。

  更要命的是,這人剛剛在泥水裡走了一遭,玄黑色的武服和長靴上全都是泥點子。

  沈清舟嫌棄地捂住口鼻,身體幾乎貼在了車廂最裡面的木板上,那雙清冷的眼睛裡寫滿了抗拒。

  「怎麼,這車本世子坐不得?」

  蕭長淵將沈清舟那避如蛇蠍的反應盡收眼底,心裡的那股惡劣勁兒突然就冒了出來。

  他不僅沒有退出去,反而大喇喇地在沈清舟旁邊坐下。

  「騎馬太招搖,容易被趙德的眼線盯上。」

  隨後,他長腿一伸,帶著泥水的靴子直接霸占了車廂大半的空地。甚至還理直氣壯地往沈清舟那邊擠了擠。

  「挪過去些,本世子腿長,伸不開。」

  沈清舟氣得胸口一悶。

  「世子若是覺得委屈,大可下去步行。沈某這車廂廟小,容不下世子這尊大佛!」

  沈清舟冷著臉,用力將自己名貴的狐裘下擺往回收,生怕沾上對方身上的半點泥星子。

  「老子偏不下去。」

  「大老爺們查案,講究那麼多幹什麼?你這身子骨就是平日裡太嬌氣了,多沾點地氣,說不定活得更長久些。」


  「粗鄙!」

  沈清舟閉上眼睛,咬牙切齒地吐出兩個字,乾脆轉過頭去,只留給蕭長淵一個冷冰冰的側臉,再也不肯多說一個字。

  馬車在泥濘的道路上顛簸前行。

  ……

  馬車在城外十里處的一片破敗村落前停了下來。

  這裡的景象,與繁華奢靡的陵州城中心,簡直是天壤之別。

  低矮的茅草屋在風雨中搖搖欲墜,泥濘的道路上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惡臭。

  瘦骨嶙峋的野狗在垃圾堆里翻找著食物,偶爾傳來幾聲悽厲的犬吠。

  沈清舟剛下馬車,胃裡便是一陣翻江倒海。

  他強忍著不適,將斗篷的兜帽拉低,遮住大半個臉龐。

  就在這時,村落深處突然傳來了一陣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兩人對視一眼,迅速放輕腳步,借著夜色和雨幕的掩護,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潛行過去。

  在一座破敗不堪的院落前。

  七八個穿著陵州府衙差服的衙役,正如同餓狼一般,將一個滿頭白髮的老漢踹倒在泥水裡。

  「老骨頭,少在這裡裝死!今兒個要是交不出『渡河稅』,就把你家那小孫女抵給群芳閣!」

  領頭的衙役滿臉橫肉,手裡揮舞著一根浸了水的皮鞭,惡狠狠地咆哮著。

  老漢死死抱住那衙役的靴子,哭得肝腸寸斷:

  「官爺!青天大老爺啊!咱們村前面那條河早就乾涸了,連座橋都沒有,哪裡來的渡河稅啊!求求官爺給條活路吧!」

  「放屁!知府大人說有河,那就是有河!沒橋你不會飛過去嗎?!」

  那衙役獰笑一聲,飛起一腳,狠狠踹在老漢的胸口上。

  「砰」的一聲悶響,老漢口吐鮮血,倒在泥水裡抽搐起來。

  躲在暗處的蕭長淵看到這一幕,雙眼瞬間變得猩紅一片。

  就在他的長刀即將出鞘的瞬間。

  一隻冰冷、蒼白,卻帶著不容置疑力量的手,猛地按在了他的手背上。

  沈清舟的力氣並不大,甚至手掌還帶著一絲病態的顫抖,

  但他眼底的冷靜與決絕,卻讓蕭長淵硬生生地停住了拔刀的動作。

  「你攔老子?!」

  沈清舟卻根本沒有看那些施暴的衙役。

  他將身體微微往蕭長淵那邊靠了靠,溫熱的呼吸幾乎貼著蕭長淵的耳畔,聲音壓得極低,低到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

  「別動。」

  沈清舟那雙清明銳利的眼眸,透過雨幕,死死地鎖定了不遠處的一條黑暗逼仄的死胡同。

  「看那邊。」

  蕭長淵順著沈清舟的視線看去。

  瞳孔驟然一縮。

  在村落另一頭,雨幕與黑暗交界的陰影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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