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絲順著殘破的屋檐滴落,在死寂的暗巷中砸出細碎的聲響。
「嗖嗖嗖——!」
三支閃爍著藍光的毒箭貼著沈清舟的殘影飛過,狠狠地釘入了他們身後的泥牆中,尾羽還在劇烈地顫抖。
兩人借著這股慣性,迅速滾入了一堵半塌的矮牆後。
「唔……」
沈清舟的後背猛地撞在堅硬的牆磚上,疼得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但他根本顧不上這些,因為蕭長淵那隻猶如鐵鉗般的大手,
正死死地反握著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他的腕骨。
濃烈的男性氣息夾雜著雨水,瞬間將他完全籠罩。
「鬆手。」沈清舟強忍著手腕和後背傳來的劇痛,眉頭緊鎖,聲音冷得結冰。
「別亂動!找死啊!」
蕭長淵不僅不松,反而一把將沈清舟按在牆角,用自己寬闊的脊背擋住了外面可能射來的暗箭。
他那雙猶如獵豹般銳利的眼睛,死死盯著黑暗的雨幕。
「這幫狗娘養的,連軍中禁用的精鐵弩都弄出來了!衝著老子來的!」
「是衝著我們兩個來的。」
沈清舟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胃裡因為顛簸和冷雨引起的翻江倒海。
「精鐵弩上弦極慢。他剛才射空了三箭,現在至少有十息的空檔。」
沈清舟強忍著手腕被粗暴捏住的不適,語速極快,聲音低沉而冷靜。
「這村落巷道狹窄,錯綜複雜。他為了確保一擊必殺,必然會選擇靠近。我們分頭行動。」
蕭長淵猛地轉頭看向他:
「你想幹什麼?」
「我帶硯書去接觸那些百姓,拿帳本字據。」
沈清舟清冷的目光對上蕭長淵暴戾的雙眼,
「你負責從側面包抄,去抓那個放冷箭的。記住,要活口。」
蕭長淵想都沒想便拒絕,語氣兇狠:
「放屁!老子走了,萬一還有其他殺手,你這脆得像紙一樣的身子骨拿什麼擋?拿你的命去填嗎?!」
「世子這是在關心我?」
沈清舟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冷笑,
「那些衙役已經被剛才的毒箭嚇破了膽,早就跑沒影了。
你若是再磨蹭,殺手遁入黑暗,這唯一的線索就斷了。
到時候,江南的死局,你拿什麼破?」
蕭長淵咬牙切齒地盯著這張就算刀架在脖子上也依舊冷若冰霜的臉。
「好!你給老子藏好了!要是少了一根頭髮,老子唯你是問!」
話音未落,蕭長淵猛地鬆開手,整個人猶如一頭狩獵的黑豹,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雨夜的黑暗之中。
……
沒有了蕭長淵在身邊礙眼,沈清舟終於不用再忍受那股強勢的壓迫感。
他揉了揉被捏出紅痕的手腕,從矮牆後緩緩走了出來。
他緩步走到那老漢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些被壓榨到絕境的螻蟻。
「救……救命……」
老漢向他伸出沾滿泥水的手。
硯書趕緊上前一步,想把老漢扶起來,卻被沈清舟抬手制止了。
沈清舟的眼神平靜得出奇,沒有憐憫,也沒有同情,只有絕對的理智與冰冷。
「救你們,可以。但我從不做虧本的買賣。」
沈清舟清冷的聲音穿透了雨幕,清晰地傳入每一個村民的耳中。
「剛才那些衙役逼你們交的『渡河稅』,還有之前巧立名目收繳的所有稅款,你們手裡,應該都有官府按了紅印的催繳條子吧?」
村民們面面相覷,眼中滿是恐懼。
「交出那些條子,是死罪啊……」
一個年輕的村民顫抖著說道,
「知府大人說過,誰敢把條子留著或者交給外人,就要誅九族!」
「你們不交,現在也是等死。」
沈清舟從寬大的袖口中,緩緩掏出一面代表鎮南王府的赤金令牌,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攝人的寒光。
「交出條子,我保你們今夜不死,保你們的妻兒不被賣入群芳閣。
不僅如此,三日之內,我會讓那個高高在上的陵州知府,人頭落地。」
恩威並施,字字誅心。
沒有悲天憫人的廢話,只有最直白、最殘忍的利益交換。
村民們看著那面代表著絕對皇權與武力的令牌,又看了看倒在泥水裡奄奄一息的老漢,終於崩潰了。
不到一柱香的時間。
沈清舟的手裡,多了一疊厚厚的、沾染著泥水與百姓血淚的催繳字據。
每一張字據上,都清清楚楚地蓋著陵州知府的官印!
這是最致命的鐵證。
「大少爺,咱們拿到了!」
硯書激動得聲音都在發顫,趕緊將字據小心翼翼地收進防水的油紙包里。
沈清舟微微頷首,剛想開口說話,一陣刺骨的寒風夾雜著冰雨撲面而來。
「咳咳……咳咳咳……」
沈清舟單薄的身子猛地一晃。
他立刻死死捂住嘴,劇烈地咳嗽起來。
原本被他用內力壓制在經脈深處的寒毒,因為剛剛的算計開始全面爆發了!
冷。
一種從骨髓深處透出來的、仿佛要將靈魂都凍結的極寒,瞬間席捲了全身。
眼前的景物開始出現重影,呼吸變得急促而微弱,蒼白的唇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了駭人的烏青。
「大少爺!您怎麼了?!」
硯書嚇得魂飛魄散,趕緊伸手去扶。
沈清舟整個人已經失去了力氣,軟軟地靠在了身後那面長滿青苔的濕冷磚牆上。
他死死咬著牙,不讓自己發出痛哼,但額頭上瞬間滲出的冷汗,卻出賣了他此刻正在承受的巨大痛苦。
就在這時。
「砰!砰!」兩聲悶響。
巷子口,蕭長淵猶如一尊煞神般大步走來。
他手裡提著兩個被打得手腳骨折、滿臉是血的黑衣殺手,像扔死狗一樣將他們扔在了泥水裡。
「病秧子!人老子抓回來了!手段雖然利落,但在老子面前還是不夠看!」
蕭長淵豪氣干雲地喊道,正準備向那個總是一臉冷漠的軍師邀功。
然而,當他抬起頭,看清靠在牆邊的沈清舟時,臉上的狂傲瞬間凝固。
「沈清舟!」
此時的沈清舟,幾乎已經失去了意識。
「該死!早知道老子就不讓你下車了!」
蕭長淵根本顧不上什麼禮數和嫌棄,一把將沈清舟打橫抱起!
「給老子撐住!別死!」蕭長淵抱著他,發瘋一般朝著停在遠處的馬車狂奔。
在陷入徹底的黑暗之前。
沈清舟被凍得模糊的意識中,突然閃過一絲清明。
不對。
軍用的精鐵連珠弩,造價極其高昂且工藝繁雜。
這東西……只有京城三大營的神機營才有!
所以,今夜要殺他們的,根本不是陵州的貪官。
而是……